“哥!哥!巴老給你寫讀者按了!巴老!就是那個寫《家》《春》《秋》的巴老!”
齊又晴也站起來,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在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沒掉下來。
周卿雲被妹妹抱著,拍了拍她的背,那背薄薄的,都是骨頭。
“行了行了,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讓人看見笑話。”
周小雲鬆開他,擦了擦眼睛,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我高興嘛。我哥被巴老表揚了,我憑什麼不能高興?”
周卿雲看著她,心裡那些積攢了這麼多天的委屈、憤怒、不甘,那些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憋屈,那些西處求人無門的無力,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打開了缺口。
那些情緒湧上來,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來,咽不下去,像一鍋煮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天很藍,藍得像洗過一樣。
雲很白,白得像棉花糖。
他忽然想起巴老寫過的那句話:“我寫作,不是因為我有才華,而是因為我有感情。”
他以前一首以為自己懂這句話。
在課堂上學過,在書裡讀過,在作文裡引用過。
現在他才知道,他以前沒懂。
真正的感情,不是寫出來的,是在心裡憋了很久,憋不住了,憋得心口疼,才從筆尖流出來的。
流出來的不是字,是血。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坐下,拿起筆。
“哥,你還寫?”周小雲問,聲音輕輕的。
“寫。”周卿雲說,筆尖己經落在了紙上,“巴老給我寫了讀者按,我不能讓他失望。我不能讓看好我的人失望。”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
那些字像是憋了很久,爭先恐後地往外跑,一個接一個,排著隊,比任何時候都順暢。
他寫葛道遠在黑暗中摸索,寫他在泥濘裡掙扎,寫他被人踩到泥裡又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往前走。
這一夜,他寫到了凌晨三點。
檯燈亮著,蚊香燒了一盤又一盤,稿紙寫了一頁又一頁。
八月刊的《收穫》上市那天,上海下了一場大雨。
雨大得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嘩嘩地往下倒,馬路上積水沒過腳脖子,行人撐著傘在雨裡跑,傘被風吹得翻過去。
可也就在這樣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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