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雲是九月一號到的北京。
機票是陳念薇幫他訂的,榆林到西安這一段坐的是運-7,起飛的時候轟鳴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機艙裡瀰漫著一股汽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從西安到北京換乘了三叉戟,這才平穩了些。
時間匆忙,他連上海都沒有回,只是在榆林機場給謝校長掛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謝校長正在開會,是校辦主任跑過來傳的話。
謝校長接過話筒,聽周卿雲把情況簡單說了下,沉默了幾秒鐘。
隨後,謝校長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中氣十足,隔著幾百公里都能聽出那股子復旦人的底氣。
“卿雲,你聽著。學校這邊的事你不用管,你的免修免考資格是我特批的,誰也說不了什麼。你現在就去首都,給我把事情都處理好,處理的漂漂亮亮再回來。記住,你現在代表的不僅是你自己,而是復旦,是中國的年輕人。去吧。”
周卿雲拿著話筒,心中思緒萬千,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掛了電話,他在機場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第一次走進復旦校門的那天。
梧桐樹,老教學樓,還有那記憶中的卿雲樓。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剛從陝北走出去的毛頭小子,除了一支筆和滿腦子的故事,什麼都沒有。
而一轉眼,一年時間過去了。
他的名字,早己被全國人民知曉。
現在更是在廣播中被宣稱成“希望工程”大使。
飛機降落北京的時候,他透過舷窗往外看。
九月的北京,天高雲淡,是那種被秋風洗過的藍,藍得發亮。
陽光鋪在機場的跑道上,亮晃晃的,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跑道兩側的草有些泛黃了,被風吹得伏倒了一片。
他想起上一次自己來北京,還是因為春晚。
那天他站在後臺,手裡攥著歌詞,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連水都不敢喝,怕上廁所。
一轉眼,大半年過去了。
大半年,放在人的一生裡不算長,但放在1988年,放在這個一切都在飛速變化的年份裡,大半年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趙志剛在出口等他。
穿著一件花襯衫,戴著蛤蟆墨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歪歪斜斜地靠在候機廳的鐵欄杆上,活像個剛從香港電影裡走出來的小老闆。
身邊還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小夥子,看樣子是司機,畢恭畢敬地立著。
見周卿雲從到達口出來,趙志剛把墨鏡往上一推,卡在額頭上,咧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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