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姥爺長長嘆了口氣,首言道:
“根源還是劉娟家小老二惹出的禍端!你瞧瞧現下是什麼光景?家家戶戶勒緊褲腰帶度日,粗糧尚且緊缺,大米白麵更是稀罕物件,沒人捨得肆意享用。”
“可你家那小兒子,養得白白胖胖,一眼就能看出家中頓頓細糧葷腥不斷。孩子口無遮攔,在外肆意炫耀,嫌棄粗糧難以下嚥,吹噓家中白麵饅頭充足,時常還有肉食解饞!”
“鄰里日子本就艱難,瞧見這般張揚,心底難免怨氣叢生。若非眾人顧念情面,早就向上舉報了。如今私下議論紛紛,傳言她傢俬藏糧食、特殊優待,風頭極差。今日鄰里隨口勸說兩句,兩家便大打出手,若非我及時從中調和,恐怕早己鬧到公家,劉娟必定要被帶去問話。”
顧弘遠聽完,眉頭緊緊擰起,臉色沉凝幾分,沉默片刻後沉聲開口:“多謝舅姥爺特意來電提醒,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勞煩您暫且壓住流言,從中周旋緩和矛盾。”
他重重嘆了口氣,今日諸事繁雜,盡是無端禍事,隨即對著電話說道:“舅姥爺,麻煩讓劉娟接電話,我有話叮囑她。”
片刻後,聽筒裡傳來劉娟侷促不安的聲音:“大哥……”
顧弘遠語氣嚴肅,沒有半分客氣: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認真聽好,不許插嘴、不許辯解,更不許私下抱怨嘀咕。我先前給你送去的糧食、細糧與稀罕物資,是讓你悄悄囤積保命、安穩度日的,不是讓你肆意炫耀、縱容孩子在外吹牛招禍的。”
“你家小老二,本就心性浮躁,暗藏隱患。現下人人謹小慎微、低排程日,你反倒縱容孩子奢靡張揚,毫無收斂之心,實在糊塗。”
劉娟支支吾吾,滿心委屈:
“大哥,我也不是故意嬌慣孩子……只是心疼他。那日是村裡半大孩子刻意用激將法套話,孩子年紀小心思單純,禁不住旁人攛掇,才無心說出實話。”
顧弘遠無奈輕嘆:“你也是歷經世事之人,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妥善藏匿物資、低調行事,怎會如此大意,讓孩子察覺家中富餘?”
劉娟越發心虛:“是我一時疏忽,前幾日地窖門未關嚴實,被孩子無意撞見。大哥放心,我己經把所有物資轉移藏匿,隱蔽穩妥,絕不會再被人發現。我也叮囑老大嚴加管束老二,嚴禁他在外亂言。”
“經過這件事,老二早己嚇得不輕,深知闖下大禍,夜裡時常驚醒落淚,我也己經嚴加管教。”
顧弘遠緩緩吐出濁氣,滿心無奈:
“你實在不讓人省心。如今日子艱難,人人步步謹慎,生怕禍從口出,一步走錯便是滅頂之災。你偏偏不知收斂,主動招惹是非。”
劉娟連忙低聲道歉:“大哥我知道錯了,這次純屬意外。我萬萬沒想到鄰里心思深沉,刻意引誘孩童套話挖坑,小孩子哪裡防備得住。”
“行了,不必推脫藉口。”顧弘遠打斷她,語氣稍稍放緩,“往後安分守己,看好兩個孩子,管住言行、謹言慎行。回頭備好禮品,登門答謝舅姥爺,他無償為你周旋解圍,不能讓人白白費心。”
“除此之外,顧老三與劉掌櫃定然也在暗中幫你壓下閒話,二人也需備禮道謝。你獨自帶著孩子度日,往後光景只會愈發艱難,少不了鄉里長輩照拂幫襯。”
電話那頭,劉娟聲音染上哭腔:
“我明白的大哥。自打當家洪昌參軍離家,我獨自撐持家事,性子早己打磨穩重。這次純屬一時衝動,再加疏忽大意,往後我必定步步小心、低調做人。”
顧弘遠神色微緩,溫聲叮囑:“安穩度日就好。咱們不主動惹事,但也不必任人欺凌。若是遭遇刁難算計,切勿獨自硬扛,及時找舅姥爺拿主意,有我們為你撐腰!”
顧弘遠出門接電話的空檔裡,堂屋氣氛緊繃對峙,眾人各懷心事,無人留意後院廂房的動靜。
顧晚正蜷在屋內翻看畫本,屋外王寡婦撒潑叫嚷、吵鬧不休,擾得她眉心煩亂,再難靜心,她起身寫下字條留在床頭,告知家人自去後山散心,而後輕步貼牆,溜至虛掩的院門,無聲推門而出,快步走入後山密林,全程未驚動堂屋爭執的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