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顧遠連忙搖頭解釋,“就是有點意外,你平日裡最疼思思,護她跟護你眼珠子似的,我還以為你半點捨不得放手。”
林硯低聲輕笑,眉眼柔和不少:“只你們兩個小屁孩湊在一起,都能上房揭瓦,我確實放心不下。但你父母行事穩重靠譜,我踏實,就短短三天,也不會耽誤太久。”
“沒問題,你儘管放心交給我。”顧晚爽快應下,隨即順口問道,“對了,我爸幫你拿下了隔壁院子,你後續打算怎麼安排?”
林硯淡淡思索片刻,緩緩開口:“那房子保養得挺好,你父親眼光確實獨到。眼下天氣雖冷,地面還沒上凍,大雪也沒徹底落下來,等我辦完事回來,再收拾來得及。”
顧晚一邊嚼著噴香的羊排,一邊點點頭,貼心問道:“正好,回頭我問問家裡人,要是得空,先過去幫你簡單收拾打掃一番,你看需要嗎?”
林硯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輕頷首:“那自然最好,多謝你們。”
彼時風雪滿襟,日子清貧,一爐羊排便是人間暖意。
誰也不知……
二十年後,山河遼闊,境遇萬般。
還是他們三人,身居高樓廣廈,執掌萬千財富。
歲月改了容顏,換了身份,
卻改不掉這一份舊時光的羈絆,
一桌同款烤羊排,仍舊滋滋冒著同款香味……
飯後,林硯默默收拾好思思的換洗衣物、日常零碎用品,打包整齊,仔細託付給顧晚。
返程路上,寒風捲著殘雪迎面撲來,刺骨冰涼。顧要緊緊牽著小小的思思,小姑娘裹得圓滾滾的厚棉襖,走路一顛一顛,粉嫩小臉被冷風凍得通紅。
她仰起稚嫩小臉,小手緊緊拽住顧晚的衣袖,滿眼好奇,小聲軟糯問道:“姐姐,你家裡,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全是甜甜的小零食嗎?”
顧晚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抬手飛快捂住思思的小嘴,眼神警惕掃視空曠小路。確認西下寂靜無人,她才彎腰貼近思思耳邊,壓低嗓音,神色格外嚴肅:“小聲些,這話萬萬不能在外頭亂說。我給你的所有物件,半個字都不能往外吐露。一旦被外人聽見,不光咱倆要受罰,全家都要被牽連惹禍,明白嗎?”
思思被她認真嚴肅的神情唬住,圓圓的大眼睛睜得溜圓,怯生生用力點頭,牢牢記在心裡。
確認孩子懂事聽話,顧晚才慢慢鬆開手,牽著她穩步往前走。
越靠近村口,壓抑沉悶的氣息越發濃重。牆根之下,密密麻麻坐滿各地逃難來的流民,衣衫破舊單薄,面色蠟黃乾枯,一個個凍得蜷縮抱團,眼神麻木空洞,滿是絕望。
按照大隊新規,無證流民嚴禁進村,他們只能困在村口苦苦哀求,整片區域死氣沉沉。
兩人剛走近,一隻乾枯冰涼的老手,突然死死拽住顧遠的褲腳,“啊。” 顧晚心頭驟然一驚,低頭看去,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婆婆。老人滿臉溝壑皺紋,嘴唇乾裂泛白,眼神渾濁無光,死死抓著她不肯鬆手,嗓音虛弱沙啞:“姑娘,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們,給一口吃的吧,一口就能活命……”
顧晚心底猛地一軟,一股酸澀不忍湧上心頭,但她不能,這個年月,世道混亂,人心難測。走投無路的流民,什麼極端事都做得出來。倘若她一時心軟拿出吃食,轉眼就會被成群飢寒流民圍堵鬨搶,到時候場面失控,後患無窮。村子本就偏僻,壯丁稀少,根本護不住一大家人安穩。
她輕輕掰開老人乾枯僵硬的手指,眼底藏著一抹無奈與不忍,語氣堅定又沉重:“老奶奶,對不住,我家裡日子也緊巴,早就缺糧許久,我自己都餓了天天餓著,身上半點餘糧也沒有,實在幫不了你。”
顧晚下意識拉高圍巾,壓低棉帽,只露出一雙清亮眼眸。常年衣食安穩、營養充足,她的皮膚白淨透亮,氣色溫潤飽滿,在一群面黃肌瘦、滿身灰土的流民之中,格外扎眼。為了避免招人嫉妒、被人刻意惦記,她每次出門都會刻意遮擋嚴實。
她牽著思思,掙脫開便快步前行,目光下意識掃過眼前流民人群,思緒不自覺飄向前世看過的舊記憶,建國初期物資貧瘠,世道動盪不安,曾有愛國先輩隱姓埋名,喬裝成落魄乞丐,懷揣機密一路顛沛逃難,躲過層層盤查,才造就了後來我們的科技大國,如果真能碰見,這個人,他必定是要幫的。
依稀記得,前世報紙上那位先輩樣貌特徵特殊,凝神快速掃視一圈,眼前大多是婦人、老弱與孩童,身形瘦弱,神情麻木,並沒有匹配之人。流民人數繁雜,魚龍混雜,她不敢過多逗留,緩緩收回目光。
“顧晚你在這兒呢,可算找到你家人了,快來接電話,哈城打過來,挺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