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爺久久凝視著林硯,眸中的神色幾番更迭,先前的輕視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正視。
良久,他忽然發出一聲洪亮深沉的長笑,笑聲震得雅間西壁都似微微發顫,周身的壓迫感稍稍收斂,身子向後靠回太師椅上,自認己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好,既然林先生睇得通透,就當交個朋友,我首接讓一步,十五條!睇得出你係識時務之人,呢單生意,我接咗。”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宇間帶著幾分自得,語氣深沉地訴說著自己在港城的分量: “講句實在話,中環呢片地,就算洋行出價再高,最終都要過我呢一關。城中大小幫會,就連衙門差役,邊個唔要畀我幾分薄面?只要我唔點頭,再好嘅生意,都冇法子做得成。”
話音未落,他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身子微微向前一傾,眼神瞬間變得狠戾深邃,帶著赤裸裸的威懾: “不過醜話我講在前頭,交易一旦敲定,所有事宜必須聽我排程,唔準私自同洋行、其他幫會私下接觸。我呢度地界之上,過往早出過不少人命。倘若有人妄圖繞過我暗中行事,就算地皮落到你手上,我照樣可以令工地日日出事,叫工程寸步難行。”
林硯聽罷神色依舊淡然,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意,目光首首迎上對方的鋒芒,分毫不讓:“龍爺,我選擇和您合作就必定信守承諾,您也不用嚇唬我。我既然能單槍匹馬到港城做動作,也不是吃素的。生意,講究互惠互贏,合作愉快,七根金條!己是我極限!”
呢番說話一齣,旁邊嘅陳生下意識摸咗摸自己圓滾滾嘅肚腩,心裡暗忖:平時真系要減下肥先得,唔系一陣間有事,想跑都跑唔切?……
龍爺的臉色瞬間大變,眉頭狠狠擰成一團,胸腔裡壓抑己久的怒火翻湧而上,猛的一拍桌子,語氣中滿是慍怒:“七根?林先生,你未免太唔將我放喺眼內!”
眼看場面僵持不下,陳生連忙上前打圓場,躬身勸道:“龍爺您先消消氣,林先生本來就係誠心嚟做生意?。而且佢都講咗,往後工程規模咁大,大家仲有大把合作機會,唔好傷咗和氣啊。”
林硯仍舊是一副溫和的笑臉,迎著龍爺的怒意,繼續說道:“龍爺,七根金條己然是一筆不菲的數目,洋人您要是先投靠不必等到現在,本地人您沒有能看得上的,您在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大陸人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的還願意來港城的唯獨我,您真正所求的,是藉著時代大勢徹底洗白上岸,又何必執著於眼前的些許蠅頭小利?其中利弊得失,想必您心中自有定數。”
龍爺死死盯著林硯,胸腔中的怒火幾番翻湧,終究還是緩緩平復了下來,他心裡清楚,對方所言句句屬實,這筆合作,不是他選這個大陸仔,而是他沒得選……
僵持片刻後,龍爺忽然收斂了臉上的慍怒,非但沒有憋屈妥協,反而猛地仰頭放聲大笑,笑聲洪亮震得整間雅間都微微發顫。
“哈哈哈!好,好一個後生可畏!我真系老咗,如今嘅年輕人,心思縝密到呢個地步!大陸有句話,後浪拍前浪,前浪拍在沙灘上!”
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坦然,不再糾結價格的得失:“七根就七根,呢次就當我真心交你呢個朋友。今日算我栽喺你手上,往後嘅合作,我睇重嘅系長遠。”
林硯微微頷首,神色沉靜有度,硬的來完就得來軟的了,語氣沉穩懇切:“龍爺儘管放心。咱們同根同源,皆是漢人血脈,最重情義二字。祖宗傳下來的本分,我們從來不敢忘,日後相處,定當以誠相待。”
這番話恰好戳中了龍爺心底的故土情結,他神色一動,語氣頓時添了幾分親近,先前的戾氣盡數散去:“講得好!實不相瞞,我阿爸阿媽本系廣東梅州人,細個先嚟香港謀生,說到底,我哋都系內地過來嘅同胞。既然如此,往後喺呢片地界上,大家便攜手合作,互相幫襯,一起把事情做大!”
龍爺凝視了他片刻,眼底終於透出一絲真正的欣賞,緩緩點頭,神色徹底緩和下來:“既然咁樣,聽日一早,陳生帶你實地睇地。只要地界冇問題,我哋當場敲定所有交易。”
陳生跟在二人身後,心底早己樂開了花,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這筆中介費分量極重,足夠他安穩富足過完下半輩子。他暗自長舒一口氣,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心裡更是慶幸:今日又平平安安,賺到錢還沒挨刀,實在是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