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裹挾狂風,咆哮了整整兩天兩夜。山洪卷著碎石枯木狠狠撞在山體上,隆隆悶響震得木屋樑柱不住發顫。狹小的屋內壓抑得令人窒息,所有人整夜緊繃著脊背,沒有一人閤眼,惶恐與沉重牢牢籠罩著每一個人。
第三日清晨,厚重的烏雲終於散開。驟雨驟停,狂風平息,山野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潮溼刺鼻的泥土腥氣順著破窗鑽進屋來,無聲訴說著這場災難的慘烈。
堂內靜得落針可聞,濃重的悲慟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劉娟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先前聲嘶力竭的哭喊早己耗盡她所有力氣。她脊背佝僂,雙眼空洞地凝著灰濛濛的窗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唯有肩頭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壓抑的嗚咽死死卡在喉間。她身上散發出的絕望,也緊緊裹住了身旁蜷縮的顧靈。
小姑娘渾身溼透,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山洪席捲而來的畫面早己刻進她的腦海,哥哥拼盡全力將她推出洪流,自己卻被濁浪徹底吞噬的場景,在她眼前一遍遍回放。她嘴唇哆嗦著,細若蚊蚋地反覆低喚著哥哥,微弱的聲音幾乎消散在空氣裡。
不遠處的蘇婉柔強壓著慌亂收拾雜物,雙手卻止不住劇烈顫抖,手中的木板剛拿起便重重滑落。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再加上顧鵬驟然離世的噩耗,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方寸。
顧晚將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神色沉靜。她默默上前,撿起散落的麻繩仔細紮緊,又尋來一塊舊木板釘在破窗上,死死擋住山間的寒風。眼底雖翻湧著悲傷,可她心裡無比清楚:此刻再多的眼淚都毫無用處,唯有穩住所有人,才能熬過這場滅頂的劫難。
她走到屋子中央,沉穩的嗓音終於打破了死寂:“雨停了,但山體經連日暴雨浸泡早己鬆軟,隨時可能發生二次滑坡。我們先清點物資,等時機合適必須下山回村,這裡絕非久留之地。”
話音落下,屋內依舊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飄向窗外,尤其是劉娟,心底還抱著一絲自欺欺人的期盼,盼著顧鵬能踏著泥濘安然歸來。
顧晚沒有再多勸說,轉身走進昏暗的裡屋。藉著窗外的天光,她不動聲色從空間取出一袋溫熱的熟地瓜、一兜玉米饃饃,搭配一小碟鹹菜,盡數裝進粗布兜裡。藉著整理雜物的由頭,她將吃食悄悄擺上灶臺,全程自然隱秘,旁人只當是家中的存糧,沒有半分起疑。
不多時,灶臺燃起嫋嫋煙火,暖意緩緩驅散了屋內的寒意。顧晚將吃食重新溫熱分盛,分量不多,卻剛好夠幾人勉強墊補體力。她端起一碗,徑首走到呆坐的劉娟面前,輕輕將碗塞進她冰冷僵硬的手中。
“二伯母,吃幾口吧。靈兒還需要你照拂,阿鵬拼了性命救下她,定然不願看你這般作踐自己。守好這個家,把靈兒平平安安帶大,才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劉娟指尖一顫,空洞的眼底終於泛起水光。她抬眼望向顧晚,喉頭劇烈哽咽,許久才勉強嚥下一口吃食。顧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顧靈,柔聲安撫道:“別怕,以後有我們在,一定會護著你。”
一夜悄然流逝,天光徹底破曉。
接連放晴兩日,山間風燥,山體的泥土稍稍穩固。眾人商議過後,終究放心不下山下的村子,當即決定動身回去檢視災情。
推開木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驟然一沉。往日平整的山路早己被泥石流徹底沖毀,厚厚的淤泥沒過腳踝,粗壯的老樹被狂風攔腰劈斷,橫七豎八地倒在山坡之上。山下的村莊己成一片死寂的廢墟,屋舍盡數坍塌,良田被泥石掩埋,下山的道路遍佈深坑斷壁,每一步都走得險象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