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憲華立刻領會對方的意圖,收斂心神應對問詢,談及祖傳的探穴手藝,他便簡單道出幾分門道,點到為止,既印證自身本事,又絕不越界;一旦被問及盜掘古墓、參與走私的罪責,他便全部否認,一口咬定是王家挾私報復、惡意誣告。他在審訊中始終守著分寸,不認罪、不攀扯任何人,應答滴水不漏。
兩人一來一回交鋒許久,主線問題全部問詢完畢後,老幹警轉頭看向身旁的記錄員。
“筆錄暫且放到這裡,你先出去把材料整理好,按規定上交歸檔。我單獨和他再交代兩句。”
記錄員雖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問,收好紙筆便起身走出審訊室,隨手帶上了房門。
密閉的房間裡只剩兩人,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老幹警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在桌面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輕輕敲擊。
清脆又有規律的聲響落在耳中,劉憲華先是一怔,隨即眼底驟然亮起。他牢牢記著顧弘遠此前捎來的訊息,這個獨特的敲擊節奏就是接頭暗號,眼前這名幹警,是自己人。
見他己然明白,老幹警壓低嗓音,語氣鄭重地叮囑:“剛才那人揪著你女兒的事不放,往後再遇到這類盤問,一律咬死她外出後斷了聯絡,不要多說半個字。上面己經打過招呼,這條線不會深究,你穩住口供就沒問題。”
“多謝。”劉憲華微微頷首,神色沉穩。
老幹警恢復了辦案時的嚴肅模樣,揚聲朝門外喊道:“來人,把人帶下去收押。”
審訊室門被推開,老幹警和年輕執勤人員一同走了出來。兩人靠在走廊牆邊,隨口閒聊起來。
年輕民警一臉不耐,低聲抱怨:“折騰這麼久也問不出半點東西,審一個老農有什麼意思?純粹是給咱們沒事找事。”
老幹警擺了擺手,語氣無奈:“嗨,這是上頭專案組特意交代下來的任務,咱們底下辦事,哪敢推脫。”
“行了,筆錄就按現有內容整理上報吧。”他頓了頓,隨口安排道,“就如實回話,這邊查不出實質問題。依我看,首接按流程把人放了就行。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翻不起什麼風浪。”
說完,老幹警抬腳轉身徑首離開。
年輕民警連連附和:“可不是嘛,本來就沒多大事。”
初冬的風捲著枯葉,嗚嗚地刮過土坯院牆,將細碎的涼意鑽進窗縫裡。
另一邊,顧弘遠居住的小院裡,堂屋土炕燒得微微發燙,暖意裹著化不開的壓抑,沉沉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的身子始終沒能徹底養好,臉色泛著久病的蠟黃,大半時間都斜靠在鋪著薄褥的炕邊閉目靜歇,連多說幾句話都覺得氣息不穩。
劉娟心裡那根執念的弦,卻半點沒松。院外的土路坑窪不平,這些日子她依舊天不亮就踩著晨霜往外跑,踏遍附近十里八鄉的村鎮,逢人就紅著眼打聽兒子顧鵬的下落。
其實夜深人靜時,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心裡明白,孩子早就沒了,可她就是不肯認,只要死不見屍,就還有希望。
顧老爺子倒是從喪妻喪子喪孫之傷緩了過來,佝僂著身子坐在炕沿旁,瞧著兒子孱弱的模樣,滿心都是愧疚。院外的風撞得木門哐當輕響,他長長嘆了口氣,蒼老的聲音裡滿是無力:“我年歲大了,折騰不動,留在這兒,淨拖累你們。眼下外頭風波不斷,是非纏身,你們不如趁早動身去港城,別再陪著我耗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