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暗自鬆了口氣,轉身走到灶臺旁,取來粗瓷碗為眾人衝了碗白糖水,甜水能快速平復心神、補充體力。
顧弘遠用袖口擦去臉上淚痕,紅腫的眼眶褪去死氣,多了幾分清明,聲音沙啞卻沉穩堅定:“閨女,你說得對。活著的人就得好好過日子,搬家,明兒就收拾東西!”
懸著的心終於落地,轉頭看向劉娟,她摟著仍在抽噎的顧靈,朝顧晚鄭重頷首……
一夜無話。
次日天剛矇矇亮,院子裡便響起叮叮咣咣的收拾聲。
顧晚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聽見動靜,揉著酸脹的眼睛披衣走了出去。
正在整理雜物的蘇婉柔回頭瞧見她,連忙快步上前,語氣帶著嗔怪:
“你怎麼出來了?昨天跑了一天,又熬到後半夜,身子早累透了,趕緊回屋補覺。”
顧晚淺淺打了個哈欠,眼底帶著倦意:
“媽,我醒透了,睡不著。大清早的,家裡忙什麼呢?”
蘇婉柔望向院中,無奈又欣慰地嘆道:
“還能是誰,你爸唄。昨天一場痛哭散了鬱氣,今兒一早精神頭十足,病氣都淡了大半。這會兒滿屋子前後院忙活收拾,就等邵掌櫃那邊訊息,好首接拎包搬去鎮上,半點不肯耽誤。”
顧晚聞言,嘴角輕輕抿起笑意,擺了擺手:“隨他折騰吧。願意忙活,總比日日蔫在炕上,像霜打的茄子強!”
早飯剛收拾妥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捎來了一通京城長途的訊息。
“顧家有人在嗎?京城來的電話,找顧弘遠!”
擱在往日,顧弘遠多半還靠著炕沿,連起身都覺得發悶,可今日不同,鬱結散了大半,精氣神回湧,腿腳竟利索了不少。他聽見聲音,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院子,一路首奔村部的公用電話處。
“爸?是我。”顧揚的聲音順著電話筒傳過來。
“哎,我在呢!”顧弘遠聲音敞亮,透著幾分許久不見的輕快,“怎麼突然打電話回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顧揚的語氣正經了幾分:
“跟家裡說件要緊事,關於劉村長的案子,上頭己經正式定性了。”
顧弘遠心頭一緊,連忙追問:“呦!這麼快就出結果了?怎麼樣?”
“他之前被舉報的那些內容,經過反覆核查,大多都是捕風捉影、不實之詞。組織上本著實事求是、有錯必糾的原則,重新梳理了他這些年紮根鄉村的所作所為。”
顧揚停頓片刻,把上頭卷宗裡那些年代標語式的評價,緩緩轉述出來:
“卷宗裡寫了不少評價,像紮根基層服務群眾,甘當鄉村鋪路石,爭做百姓貼心人;守土盡責不辭辛勞,願做鄉村老黃牛;風雨兼程耕耘鄉土,誓為集體謀福祉;初心不改紮根田野,甘灑餘熱護鄉鄰。綜合評定後,考慮到他這些年修水利、整田地、幫扶困難戶,確實為村裡做了不少實事,上頭最終決定給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顧揚說完這一大段,才稍稍喘了口氣,那些冠冕堂皇的評語,背後可都是實打實的人情錢財打點換來的。
顧弘遠眉頭微蹙,心裡泛起擔憂:“戴罪立功?是要發配去勞改?他都一把年紀了,哪裡還扛得住重活?這……”
“爸,你想岔了。”顧揚連忙解釋,“不是下田勞改,是盜墓去,我呸不對,是遺址考古專案!考古專案!國家缺懂鄉土風物、熟悉本地老風俗的老手藝人,特意點名讓劉村長過去,名義上是戴罪立功,實際上是特聘的技術顧問。那些地下遺存、老器物的風土脈絡,年輕考古隊員摸不透,還真得靠他這種在鄉下摸爬滾打一輩子的老人掌眼。”
“哦~這樣啊,那要去多久?”顧弘遠覺的這事鬧的……跟鬧著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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