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碼頭
午後江風裹著腥鹹潮氣,順著板房縫隙往裡鑽,碼頭邊上成片蘆葦被熱風烤得發蔫,悶氣流漫在空氣裡,站不多時便讓人胸口發悶。
顧靈袖子挽在胳膊上,手裡捏著顧晚從京城寄來的掛號信,目光順著成片貨箱緩緩掃過,一部分箱體捆著細紅綢,熱風掠過,綢條悠悠晃動。
她在心裡默默清點數目。
紅綢箱是晚晚的私貨,她應下了這次活計,是自己立足港城的關鍵,爹沒了,哥沒了,媽也沒了,只有她自己,也只能看她自己,難得有次機會可以證明她也有用,眉眼都斂著審慎,不但不能出差錯,還得辦的漂亮。
下巴順勢朝紅綢垛一點,指尖落在紙面輕敲兩下:“老陳,晚晚姐從京城發來的八萬件貨,綁紅綢的三萬箱是她個人私產,剩下五萬箱歸合夥,往後回款要按人頭拆分。
你吩咐底下工人,紅綢木箱單獨碼垛,餘下貨品另堆一處,別混一起了。”
老陳就立在一旁挎著布賬本,周遭塵土被來往工人腳步揚起,浮在燥熱的空氣裡,聞言低頭拿炭筆落字,眉梢輕輕蹙起,一臉費解:“靈小姐,貨都卸喺深城碼頭啦,就地批發脫手省心省力,何苦仲要額外掏運費,冒風險走水路落港城折騰?平白多出唔少花銷?!”
旁邊湊過來一個搬貨的工人,抹著滿臉熱汗,眉眼滿是不解,插嘴:“系啊靈姑娘,就近出手,現銀落袋幾安穩?”
顧靈將信紙仔細疊好揣進貼身衣兜,指腹死死攥緊口袋邊緣,面上看著從容,內裡一顆心懸得老高,但凡這批貨砸在手裡,她往後再無出頭之路,唇角噙著一點淡笑:“這批貨我早先就託人在港城鋪好了門路,對接上南洋和境外的客商,拉去那邊售賣,價錢能翻內地原價三到六倍。”這也是她藉機會一鳴驚人的籌碼。
老陳捏筆的手驟然一頓,滿臉錯愕,筆尖懸空停在賬本上方:“差價這麼大?難怪寧可費心費力捨近求遠。”那工人咂舌兩聲,眼裡仍帶著驚疑,頻頻回頭望向堆積如山的貨箱,撓著頭轉身繼續忙活去了。
老陳往前湊了半步,飛快抬眼掃視一圈西周,壓低聲音追問:“對接的客商靠譜嗎?萬一貨到港城沒人收貨,咱們整船貨就要砸在手裡。”
“一早就和對方敲定了收貨時間,對方預付了部分定金,不會臨時變卦。”顧靈淡淡回話,心頭卻沉甸甸的,“眼下唯一難關,就是連夜把貨運過江?”這也是最難的一步,耽擱一日,訂單作廢,所有心血盡數打水漂。
顧靈輕輕頷首,抬手朝忙活的工人隨意擺了擺,腳步沿著貨場邊沿緩步挪向閘口,步子看著平穩,腳下卻不自覺走得偏快。
閘口挨著江堤,牆根生著細碎野草,視線回望身後碼放整齊的貨堆,心頭暗暗發愁,若是南哥不肯鬆口,連日籌備全盤落空。
閘口矮牆邊,南哥正斜靠著磚牆抽菸,青煙被熱風捲著轉瞬消散,他的目光同樣纏在遠處連綿的貨垛上,神色始終繃著。顧靈從兜裡摸出備好的香菸,指尖微微發緊,抽出一根遞到他手邊。
“南哥,是顧一哥託我過來搭話,這批囤貨,我想今夜全數過江運往港城,都是老鄉,您給幫著想想辦法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