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先傳來一陣洪亮的嗓門,人還沒踏入院門,帶著火氣的抱怨就慢悠悠飄了進來。
“哎喲喂,這鄉里一天天的淨折騰人,事兒一樁接著一樁,盡出些么蛾子。”
顧晚正蹲在院子裡擇青菜,指尖一下一下理著菜葉。聽見動靜,她不慌不忙停了手,緩緩站起身,順著聲音往院門口走。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大叔肩上挎著洗得發白的舊布包,腳步邁得沉,整張臉拉得老長,兩道粗粗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一看就是在外頭憋了滿肚子不痛快。他抬眼撞見顧晚,腳步下意識頓住,緊繃的神情稍稍鬆了些,扯出一抹略顯憨厚的笑。
“哎,丫頭,你外頭的事都忙完了?”
“嗯,都處理妥當了。”顧晚語氣溫和,臉上帶著笑意,“之前我跟大娘說好,打算在您家住一陣子。等過段時間,我再進山找張真人,做完最後一場法事,身子就能徹底養好。接下來這段日子,又要麻煩你們兩口子啦。”
“你這孩子,跟我們還講這些外道話。”大叔大手一揮,隨口擺擺手。剛散開的愁緒轉眼又攏了回來,他嘆著氣問道,“方才我在外頭嚷嚷,你想必也聽見了吧?”
“聽見了,正想問您,到底出了啥煩心事?”顧晚站定在一旁,靜靜看著他。
大叔走到牆根的木頭墩子旁,重重坐了下去,後背穩穩靠在土牆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悶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還能有啥?鄉里剛傳下話,往後山裡不準再打獵了,各家存的獵槍,全都得統一上交。我這輩子大半輩子都在山裡討生活,靠著打獵補貼家用,這一下子斷了營生,換誰心裡都堵得慌。”
顧晚安安靜靜立在原地,心裡想得透亮。眼下各地都在規整規矩,踏踏實實搞建設,世道一天一個樣。再過不了幾年,如今山裡隨處可見的飛禽走獸,都會被劃為保護物種。到那時候再私自捕獵,可不是幾句說教就能揭過去的,真被查到,免不了要受責罰。
廚房裡傳來鍋鏟磕碰鐵鍋的輕響。大娘手裡攥著一把鐵鏟,從門框後探出頭,臉上寫滿不解。
“咋回事啊?好端端的為啥不讓打獵了?咱們這窮山溝,本就是靠山吃山。真不讓進山,往後家裡連點葷腥都難見,這日子可咋往下過?”
“可不是這個理嘛。”大叔一拍大腿,嗓門不自覺拔高,情緒也跟著上來了,“上面通知得死死的,打獵全面叫停,獵槍一支都不能留,必須上交。你也清楚咱們這兒的氣候,天冷的日子能佔大半年,地裡土層凍得硬邦邦,種啥莊稼都難有好收成。”
他耷拉著肩膀,整個人沒了往日進山打獵時的精氣神,語氣裡全是無力。
“政策壓下來,咱們普通老百姓只能照著辦。往後啊,怕是隻能天天上山採些蘑菇、山菌,曬成乾貨挑到鎮上去賣,勉強混一口溫飽。”
顧晚看兩口子都滿臉犯愁,稍作停頓,才慢慢開口勸說。
“大叔,您也別太過發愁。鄉里出這個規定,也不是故意為難咱們山裡人。”
大叔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看向她,眼裡帶著幾分疑惑:“哦?這話怎麼講?還有別的啥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