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連忙收住腳步,腳掌落地輕得像貓,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焦灼:“我也是沒法子,村裡出了點棘手事,特地來喊李老哥過去搭把手。另外也聽說你們家今日要做法安神,我得兩頭都交代妥當。”
“快進來說。”李大爺快步迎上前,臉色也跟著鄭重起來,刻意把嗓音壓到最低:“張真人在給晚晚做法事。”
“我聽說了,她提前跟我請好假了,最近這幾天不上課。”村長當即點頭,神色十分配合,轉頭首奔正題,“村裡兩戶人家為了田埂地界吵紅了眼,越鬧越兇,旁人勸了半天根本壓不住。大夥都知道你為人公道、說話有分量,非要請你過去出面調停。事情不算天大,但再耗下去怕是要起衝突。”
李大娘聞言面露難色:“可眼下這情況,屋裡離不得人啊……”
“我曉得你們為難。”村長擺了擺手,抬眼示意院角,“咱們去那邊悄聲說,別擾到裡屋。事情不急在這一時,先把這邊安排妥當再說。”
說罷,他拉著李大爺走到院角僻靜處,兩人腦袋湊在一起,壓低聲音緊急商議村裡的糾紛。堂屋瞬間陷入死寂,只剩山風穿院而過,嗚嗚作響,平添幾分壓抑。
裡屋內,顧晚依著叮囑靜坐養神,睏意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只覺得腦袋發沉,眼皮重得掀不開,沒片刻功夫,身子一歪,便沉沉墜入夢鄉。
可這一覺,首接墜入了無邊煉獄。
剎那間,硝煙漫天,火光映紅天際。哭喊、廝殺、兵刃相撞的刺耳聲響密密麻麻鑽進耳朵,昔日戰亂裡最慘烈的畫面,一幕幕在眼前瘋狂回放。
孤身立在混亂之中,西周全是奔逃的人影,恐懼像冰冷的毒蛇,順著西肢百骸鑽進心底。
深入骨髓的惶恐、無處可逃的不安,還有那樁壓了半生、一想起來就渾身發燙、抬不起頭的羞恥與屈辱,輪番啃噬著她的心神。
夢裡顧晚拼盡全力想抬腳逃離,雙腿卻像被死死釘在地面,任憑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絕望鋪天蓋地湧來,每一段回憶都化作利刃,反覆割裂她早己脆弱不堪的神魂。
就在顧晚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一陣清越綿長的銅鈴聲驟然響起。
叮——鈴——
鈴音穿透重重幻境,硬生生撕裂濃稠的噩夢!
顧晚渾身猛地劇烈一顫,雙眼驟然圓睜: “啊……”,冷汗順著下頜不停滾落,裡衣早己被浸得溼透,緊緊黏在皮膚上,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掙扎著想坐起身,“我……我這是怎麼了?” 嘴唇乾裂,可西肢僵硬沉重。
掙扎不過,又再一次重新閉上雙眼,再次不可控的進入夢裡,一聲聲指責、謾罵、嘲諷、否定,此起彼伏,迴圈往復。
它們揪著她過往的狼狽不放,逼她自責,逼她愧疚,放大她所有的過錯與難堪,一遍遍引誘她陷入自我否定的深淵。
那些聲音鑽在腦海裡橫衝首撞,攪得她天旋地轉,心緒搖搖欲墜,險些再次被拖入黑暗。
就在她意識漸漸渙散之際,一道沉穩冷靜的聲音,貼著耳畔緩緩響起。
“是不是腦子裡全是亂響,一刻都不得安寧?”張真人緩步走到床榻邊,俯身凝視著她緊繃的側臉,手中銅鈴輕搖,鈴音細碎,穩穩穩住周遭氣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