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烏雲壓得低低的,海邊冷風一陣吹過一陣。
嗩吶嗚嗚咽咽響個不停,整條大街安安靜靜,沉甸甸的悲傷壓得人喘不過氣。
今天是顧老爺子出殯下葬的日子。
送葬隊伍最前頭,兩個壯漢穩穩捧著老人的黑白遺像。顧家能在港城站穩腳跟,不全是靠著老一輩的名頭。顧弘遠為人厚道,積攢下大把人情,再加上幾個兒子個個能幹:老大顧延在機關任職,門路廣;老二顧舟經營商行,生意上朋友遍地;剩下幾兄弟在碼頭也混得風生水起。一家人齊心協力,才鋪下了西通八達的人脈。
顧弘遠一身粗麻布孝衣,走在棺木正前方。連著三天熬夜守靈,他眼底佈滿紅血絲,腿腳虛軟無力,脊背都塌了半截,短短幾天蒼老了一大圈。
身後晚輩分成兩列隨行。顧延緊繃著臉,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全程一言不發;顧舟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滿臉沉鬱。顧一、顧二、顧西、顧六都穿著白衣孝衫,一個個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八個壯漢抬著厚重的木棺,腳步放得極慢,一步一步往前挪。棺木身後,顧家女眷再也繃不住情緒,哭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口發悶。
隊伍剛走出半條街,弔唁的賓客就陸續圍了上來。
港城政務處的李處長帶著兩名同僚快步走上前,伸手緊緊握住顧弘遠冰涼的胳膊,滿臉惋惜。
“弘遠,千萬保重身子。得知老人家離世,我們幾個老同事特意過來送最後一程。”
連日哀傷把顧弘遠熬啞了嗓子,他勉強拱了拱手,聲音乾澀:“還要勞煩李處長專程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咱們相交多年,這都是分內事。”李處長長長嘆了一口氣。
隨從上前遞上禮金,蹲在路邊記賬的老先生握著毛筆,一筆一劃,把人名和禮金數額清清楚楚登記在冊。
緊接著趕來的,全是顧舟生意場上的夥伴,進出口商會的一眾老闆。會長對著棺木躬身一嘆:“老顧,節哀。往後商行要是遇上難處,我們一定伸手搭一把。”
顧舟連忙上前拱手回話,眼圈紅紅的:“多謝各位叔伯掛念,家父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人群末尾,碼頭的刀疤強帶著幾個弟兄趕了過來。平日裡這群人性子粗獷,今天全都換上素色衣裳,收了一身戾氣,安安靜靜排隊行禮。
刀疤強壓著嗓門:“這麼多年顧家一首照管我們碼頭的生計,今天弟兄幾個特地來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顧二抱拳躬身:“刀哥有心,這份情我們記在心裡!”
送葬隊伍走走停停,一路上不斷有老街坊停下腳步上前勸慰,原本緩慢的行程耽擱了許久,才再度緩緩向前。
蘇婉柔緊緊挨著棺木,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嘴裡反反覆覆低聲唸叨:“爸,你放心上路,家裡都安頓妥當了,不用牽掛我們。”
龍珍珍急忙伸手牢牢扶住快要癱軟的婆婆,眼圈瞬間通紅。她剛張口喊出一聲“媽”,喉嚨猛地一哽,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任由淚珠噼裡啪啦砸在孝衣布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