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嘆了口氣，上前扶住季青明的肩膀：“當家的，我知道你對大夥有感情。
咱們都餓過肚子，知道那滋味有多難受。可你是不是忘了二十多年前的水災了？”
季青明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眼睛猛地瞪得老大。周氏繼續道：“災民餓極了可不只會搶糧，我相信你應該記起來了。”
季林疑惑地看著周氏：“娘，你說的是哪年的事？”
周氏輕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我才十歲，也是鬧災，潮水般的難民湧進村子。
咱們清落府向來是塊福地，風調雨順，很少遭災。可正因為這樣，別處一有災，大夥就往這兒逃，總覺得逃到這裡就能活下來。
那年難民進村，把大夥的糧食搶得一乾二淨，連地裡沒熟透的莊稼都沒放過。
可地方就這麼大，就算搶光所有糧食，又能養活多少人？最後有些災民餓瘋了，竟開始搶別人家的孩子來吃。
亂世啊，總有些人仗著身強體壯欺負弱小，那些力氣大的男人會拉幫結派，專門搶沒反抗能力的人。
世道越亂，那些人反倒越是養得膘肥體壯。他們手裡有錢有糧，想活命的人只能找他們換糧食。
為了活下去，不少人拿孩子去換糧，還有人讓自己的妻子去用身體換糧食……總之都是被逼到了絕境。
我記得咱們村就有幾戶人家，糧食被搶光後走投無路，只能去找那些人交易。
那些人連半大的孩子都吃膩了，想要糧食，就得拿剛出生的嬰兒換。
我親眼看見鄰居家把剛出生的女嬰，拿去跟那些人換了十斤灰面。
林林，你根本想象不到，看著那些孩子的哭聲在油鍋裡消失時的那種恐懼。這麼多年了，那畫面還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季林輕輕拍著周氏的後背安撫道：“娘，都過去了，這次咱們一定能平安躲過去的。”
周氏摸了摸季林的臉，轉頭看向季青明：“當家的，你現在還覺得自己能護住村裡的人嗎？
你看咱們林林，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生得又好。你不走，咱們一家人肯定都要陪著你。
若是咱們都不走，那些人來了看見她，你覺得她能躲得過那些人的魔爪嗎？”
季青明剛要開口，就被周氏打斷：“別跟我說你可以一個人留下來，你覺得憑咱們三個孩子的孝心，會扔下你一個人逃走嗎？
再說，就算咱們留下，你又能護住誰？難民們可不是傻子，不會單獨行動。
若是他們一窩蜂的湧進來，你怕是連咱們一家人都護不住，更別提村裡其他人了。
林林說得對，咱們己經把老宅那邊徹底得罪了。那些人要是進村，憑老宅對咱們家的恨，肯定第一個出賣咱們。
到時候別說保護別人，你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現在你還想留下嗎？
你要是執意留下，我也不攔你。咱們今天就寫一紙和離書，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三個孩子歸我，你去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吧。”
周氏說完，便不再理會季青明，自顧自地走回座位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