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在哪兒。」
宇智波夏因的聲音從王座上方落下來。
這一次的語氣甚至比第一次更輕,像是從極深的寒潭底部緩緩浮上來的氣泡,在碎裂的那一刻釋放出刺骨的涼意。
他依舊站在那把金色王座前面,灰白色的長袍下襬被窗外灌進來的夜風掀起一角,猩紅的三勾玉寫輪眼在昏暗的大殿裡亮得瘮人。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三遍。」
多弗朗明哥的呼吸驟然加重了。
冷汗沿著他的下頜線一滴接一滴地滑落,打在他粉紅羽毛大衣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依舊在笑——嘴角的弧度像是用釘子固定在臉上,但那雙墨鏡後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瘋狂跳動的心悸和被逼到牆角的狼狽。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每吸一口氣都要用上比平時多一倍的力氣。
他下意識地想要搬出那個名字。
凱多。
那個名字在新世界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毀滅的代名詞,是連海軍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是他用了半輩子才搭上的。最粗的一條保命線。
他張嘴的瞬間,腦海裡已經閃過那些熟悉的畫面:每次他搬出凱多的名頭,對面的人——不管是七武海同僚。海軍將領。還是地下世界的巨頭——都會在那一瞬間猶豫。退縮。然後妥協。從來如此。
可他的嘴張開,又合上了。
幻術。
剛才那場幻術,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不是普通的幻術——是直接把他拖回了三十多年前那個最黑暗的泥潭裡。
他看見了那個愚蠢的父親,看見了那個跪在血汙裡瑟瑟發抖的自己,看見了那些曾經對他指手畫腳。嘲笑他是「墜落的天龍人」的暴民。
這些東西,他藏了一輩子,從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連家族裡最親近的託雷波爾都不知道。
可這個少年,這個站在他王座前。看起來才十來歲的瘋子,只用了不到三秒鐘,就把他花了半輩子砌起來的高牆,拆了個乾乾淨淨。
如果剛才不是霸王色霸氣……他沒有繼續往下想。他不願意往下想。
多弗朗明哥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拳頭,又攥緊,又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時,那股憋在胸腔裡的濁氣帶走了最後一絲僥倖。
他是德雷斯羅薩的國王,是王下七武海,是縱橫地下世界多年的「Joker」——可站在眼前的是誰?
是單槍匹馬逼退黃猿兩次的怪物,是把香波地群島一號島嶼從地圖上抹去的瘋子,是八百年來第一個敢殺天龍人。還當著五老星的面要求「以命抵命」的亡命徒。
跟這種瘋子賭命?他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還沒瘋到那個地步。至少,現在沒有。
「呋呋呋呋呋……」笑聲不自覺地洩了出來,可這一次連他自己都聽得出來,這笑聲裡沒了平時的囂張和從容,只剩下一種近乎自嘲的乾澀。
他抬起雙手,攤開掌心,做出了一個投降的姿勢——動作誇張得像在演戲,但微微發抖的指尖出賣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