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遲姐,該換藥水了。”
楊思彤的聲音不高,可房間裡的喧鬧聲歇了片刻,博主們暫時收了手機,卻還在小聲商量著要不要讓紀雲遲“配合露個臉”。
紀雲遲沒說話,只是慢慢坐起身,目光掃過滿室與“生病”格格不入的光鮮。
模特的珠光眼影、博主的精緻妝容、堆到天花板的鮮花禮盒,還有門外扒著玻璃往裡看的陌生面孔。
她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原來一場病,竟讓她成了別人鏡頭裡最奇特的“打卡景點”。
思彤趁機把輸液速度調慢些,湊近她耳邊低語:“要是不想見,我就去跟護士長說,按規定清場。”
紀雲遲搖搖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輸液管,聲音輕得像嘆氣:“不用了,他們也只是……想找個地方‘活著’給別人看而己。”
下午的病房難得安靜,卻被一陣高跟鞋踩碎——七八個妝容精緻的模特湧進來,香奈兒五號的甜膩混著消毒水的凜冽,在空氣裡攪出怪異的味道。小護士抱著治療盤路過,忍不住往病房裡瞥了眼。
“白雲博主!我超愛你的術後偽素顏妝!”穿露臍裝的模特擠到前排,舉著手機湊到她面前,“能合影嗎?想讓你給我的化妝包上籤個名!”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個模特首接從包裡掏出支口紅,“就籤這個上面,以後化妝都有動力!”
喧鬧聲像潮水似的漫出病房,隔壁醫生辦公室裡,謝醫生捏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剛從門診回來的疲憊還壓在眉梢,本想趁著間隙整理病歷,結果耳朵裡全是“簽名”“合影”的叫嚷,還有香水味順著門縫鑽進來,和她習慣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她抬眼看向對面病房的方向,眉頭擰得更緊。
今早主任查房時,她看到費醫生看這個病人的眼神很是溫柔。
正想著,外面的吵鬧聲又高了幾分,似乎是模特們為了搶鏡頭推搡起來,甚至碰倒了走廊裡的治療車。
謝醫生推開門時,走廊裡己經亂作一團。
治療車上的碘伏瓶滾在地上,褐色液體在瓷磚上洇開一小片痕跡,穿短裙的模特正彎腰去撿散落的棉籤,高跟鞋跟差點踩在護士慌忙伸出去的手上。
“讓一讓。”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手術室裡沉澱下的冷意,喧鬧的人群瞬間靜了半拍。
模特們回頭看見一個女醫生,眉毛上揚,就像讀書時餓教導主任,她們臉上的興奮頓時收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紀雲遲也剛從病房裡出來,一手舉著藥水,一手裡還攥著那支要簽名的口紅,看見地上的狼藉,眉頭立刻皺起:“抱歉,是我沒注意秩序。”
她先扶住護士的肩膀,又彎腰去扶翻倒的治療車,“大家先到走廊盡頭等我,我處理完這裡就來,好不好?”
模特們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悻悻地挪開了腳步。
“紀雲遲。”謝醫生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這裡是病房,不是你的粉絲見面會。”
紀雲遲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時,心裡吐槽——我又不是景德鎮賣炸雞的老闆!
“對不起。剛才是我沒控制好場面,己經讓她們安靜等候了。”紀雲遲尷尬的解釋。
謝醫生勉強從鼻腔裡擠出一個嗯字。
第六感,讓紀雲遲感應到這位謝醫生對她些許的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