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站在滿地狼藉的斷竹之間，清風拂過他鬢邊的白髮，將青袍上沾的幾片竹葉吹落。
他看著面前這個明豔照人卻滿眼茫然的外孫女，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翻湧了幾息，終歸還是被他壓了下去。
他牽起了一個笑容。
說實在的，黃藥師臉上出現這種溫和的笑容，實在是件稀罕事。
他這輩子笑過很多次，冷笑、傲笑、狂笑、不屑的笑、睥睨天下的笑，簡首數不勝數。
嗯，大多數時候都是為了裝比。
唯獨這種長輩對晚輩的溫和笑容，少得可憐。
連程英跟他學了七八年功夫，見他這樣笑的次數也一隻手數得過來。
但此刻他確實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眼角的皺紋卻柔和了幾分，那雙向來凌厲的眼睛裡罕見地透出幾分暖意。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郭芙的肩膀，說道：“你和你娘小時候長得很像。”
這話從黃藥師嘴裡說出來，分量可不輕。
他從來不輕易夸人，更不輕易流露感情。
但看著郭芙這張臉，他確實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那時候黃蓉還小，比現在的郭芙還要小上幾歲，整天在桃花島上瘋跑，抓蝴蝶、摘桃花、往他的藥爐裡丟沙子。
那時候黃蓉的臉蛋圓嘟嘟的，一雙眼睛又機靈又狡黠，笑起來像只偷了魚的小貓。
說小，其實郭芙也不小了。
十西歲的姑娘，在這個時代己經快要到了能嫁人的年紀，身形也漸漸長開了，站在那裡己經有了幾分少女的娉婷。
但在黃藥師眼中，她確實只是個小孩子。
一個連自己外公都認不出來的小孩子。
當年黃蓉跟他賭氣，一氣之下跑到江湖上瞎闖，偶遇了郭靖那個傻小子，那時候的黃蓉也就比現在的郭芙大一點點。
黃藥師看著眼前的郭芙，確實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恍惚感，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拎著包袱氣哼哼離家出走的女兒。
但仔細看兩眼，差別就出來了。
郭芙的容貌比當年的黃蓉更多了幾分豔麗，黃蓉的美是靈動俏皮的美，像桃花島上春日裡初綻的桃花，嬌豔中帶著幾分頑皮。
而郭芙的美是明豔照人的美，雙目湛湛如秋水，肌膚白膩如凝脂，五官輪廓比黃蓉更加分明立體，顯然是在黃蓉的基礎上又揉進了幾分郭靖的英氣，反而生出一種別樣的明豔來。
只是那雙眼睛裡的靈動和狡黠，卻比黃蓉少了太多。
黃蓉的眼睛會說話。
她看你一眼，你就知道她肚子裡又在打著鬼主意，只是猜不透。
但郭芙的眼睛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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