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示意郭靖起來：“起來吧，大庭廣眾的，跪什麼？老夫遊歷天下，行蹤不定，你們找不著也不奇怪。”
郭靖站起身來，還想要說什麼，目光卻越過黃藥師的肩頭，看到了站在黃蓉身邊的程英。
程英雙手捧著方才在集市上沒吃完的糖葫蘆，對郭靖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程英見過郭大俠。”
郭靖連忙還禮，他雖然沒見過程英，但和岳父和過兒回來的，估計也是親近之人，客氣一番也沒什麼毛病。
而黃蓉這邊，她挺著七個多月的大肚子站在臺階上，目光越過郭靖，落在黃藥師身上。
然後這位智計百出、口齒伶俐、從來不會在人前失態的女諸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很久沒見到父親了。
黃藥師雖然常年在外遊歷，但隔幾年總會回來一趟，或是託人帶封信，或是親自回桃花島住幾天。
可每一次重逢，黃蓉心裡還是會湧起那種說不清的酸澀感。
尤其是現在，她懷著孩子，肚子上像扣了一口鍋，行動不便，情緒也比平時更容易波動。
這個時候看到父親，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在桃花島上受了委屈就往父親懷裡撲的日子。
“爹。”
黃蓉走下臺階，聲音有些發顫。
她走到黃藥師面前，挺著大肚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她是黃藥師的女兒，骨子裡有和黃藥師一樣的驕傲，在人前絕不輕易流淚。
但那聲爹裡的情緒，比任何淚水都更真實。
黃藥師看著自己的女兒。
他的目光先是在黃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停了足足三息的工夫。
他這輩子見過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但此刻看著他女兒的肚子，他的眼神卻像在看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七個月了？”黃藥師問道，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嗯。”
黃蓉點點頭，用手撫了撫肚子：“這孩子皮得很，天天踢我，芙兒那時候可沒這麼折騰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估計隨我。”
黃藥師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拍了拍黃蓉的肩膀：“好好養著，別累著了，站久了就坐著，別逞強。”
這話從黃藥師嘴裡說出來，分量可不輕。
他從來不是個會噓寒問暖的人，當年黃蓉在桃花島上摔破了膝蓋，他第一句話是：走路不看路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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