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安靜得能聽到燈花炸裂的細碎聲響。
慈恩站在原地，胸膛依然在起伏，但眼中的赤紅己經開始慢慢消退。
他的目光從楊過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掌心上，那隻己經抬了一半的鐵掌，此刻正微微發顫。
他緩緩地、緩緩地，把手放了下來。
他想起了幾個時辰前，在谷口外的茶館前，楊過一掌將他震退十幾步的那一幕。
那一掌的掌力渾厚浩瀚，至今讓他手腕發麻、胸口隱隱作痛。
如果楊過真的全力出手...
慈恩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了出來。
“...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貧僧...失態了。”
他轉身走向廳中的蒲團，緩緩坐了下去，雙手合十，閉目誦經。
裘千尺坐在椅子上，看著二哥這副模樣，臉上的表情又恨又怒又無奈。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目光落在楊過身上時，那即將出口的話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
楊過剛才那番話雖然是對慈恩說的，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了她的心口。
她知道楊過說的是真話。
她的漁網陣被他一劍破開，她引以為傲的手段在他面前毫無用處。
她見識過這個年輕人的武功，那份力量，遠超她的想象。
裘千尺攥緊了殘廢的拳頭，卻使不出幾分力氣，指甲掐進了掌心，鑽心地疼。
她咬著牙，心中翻湧著千百種念頭，但沒有一個能讓她在此時此刻找到翻盤的機會。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但她的目光深處，那股不甘和恨意依然在暗暗湧動，像地底深潭中蟄伏的暗流，表面平靜，底下洶湧。
她暫時蟄伏下來了。
公孫綠萼站在楊過身側，看著母親終於安靜下來，心中那塊大石稍稍鬆動了一些。
她悄悄拉住楊過的袖子，指尖微涼，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楊大哥...謝謝你...”
楊過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指節。
完顏萍站在另一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了一眼楊過，又看了一眼公孫綠萼，嘴角微微一撇，但很快就翹了起來。
這一夜，絕情谷中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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