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時剛過,來福領著五個灰頭土臉的匠人進了侯府。
這五個人年紀從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石灰漬。一看就是常年跟窯爐打交道的。
領頭的是個西十出頭的精瘦漢子,姓周,工部登記在冊的八品匠頭。
五個人進了前廳,拘束得站都不知道往哪站。
“坐吧,別站著。”林遠從內間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寫滿字的紙,往桌上一攤,“太子殿下派你們來的,知道做什麼嗎?”
周匠頭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答話:“回侯爺,工部的人只說讓小的們聽候侯爺差遣,具體做什麼……沒說。”
“行。”林遠坐下來,手指點著桌上那幾張紙,“我有個想法,想請幾位師傅幫我試一試。”
五個匠人互相看了看,心裡都在打鼓。定遠侯的名頭他們聽其他匠人說過,據說這位侯爺跟其他貴人不太一樣,對工匠還挺禮遇的,而且煤餅、望遠鏡、水力作坊,好像都是這位爺整出來的。
“你們平時做三合土,石灰、黃土、砂子,按什麼比例配?”
周匠頭答得利索:“回侯爺,打地基用三七灰土,三成石灰七成黃土。修城牆的話,石灰多些,西六開,再摻細砂進去。”
“硬度怎麼樣?”
“地基夠用。城牆面子上還得貼磚,光靠三合土撐不住風吹雨淋,時間長了會粉。”
林遠點頭。這跟他了解的差不多。傳統三合土的強度有限,做不了路面材料。
“各位師傅,我前些日子翻一本古籍,上面記了一種配方。我給抄下來了。”林遠把紙推過去,“說是把石灰、砂子、碎石子混在一起,再加上一些礦渣和石膏,按特定比例調配之後,澆水攪拌,凝固以後硬度能趕上石板。”
五個匠人湊過去看紙上的內容。林遠寫得很粗略,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具體配比。紙上列了幾種原料,石灰、河砂、碎石、礦渣、石膏。
周匠頭看了半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為難。
“侯爺,這……小的斗膽說一句。”
“說。”
“石灰這東西,燒製不容易。”周匠頭搓著手,斟酌著措辭,“一窯石灰石從入窯到出窯,得燒三天三夜。出來的生石灰還得化開、陳伏,前後加起來小半個月。要是拿來修路的話,那用量得多大?光是石灰的產量就跟不上。”
旁邊一個年紀最大的老匠人也跟著搖頭。
“侯爺,小的幹了三十多年了。石灰摻砂子確實能硬,但硬歸硬,跟石板比差得遠。風一吹雨一泡就鬆了。古籍上寫的那些……恐怕是誤傳。”
林遠沒急著反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搭在腹前。
這些匠人說的都是實話。以目前的石灰窯產能和傳統做法,確實不夠。但問題在於,他們不知道煅燒溫度和原料配比的改變,能讓這東西產生質變。
水泥跟三合土的本質區別,不在於原料多了什麼,而在於煅燒工藝和配比精度的飛躍。
“這樣。”林遠站起來,拍了拍手,“我不跟你們爭論能不能成。咱們試。”
五個匠人面面相覷。
“明天開始,我在城外批一塊地,搭個試驗場。你們五個人全歸我調配。石灰、河砂、碎石、礦渣、石膏,這幾樣東西我讓人備齊。”
林遠豎起一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