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漸遠,黃土飛揚散盡。
林遠收回視線,轉頭瞅了一眼朱標。
太子殿下站在路邊,兩手背在身後,面上似乎還有些別的心事。
“殿下。”林遠拍了拍身上的灰,“陛下方才的臉色,不全是因為水泥推不了全國吧?”
朱標回過神,看了林遠一眼,輕輕吐了口氣。
“先生看出來了?”
“廢話。”林遠把記錄本塞回袖子裡,“這位爺高興的時候什麼樣我又不是沒見過。剛才坐車那會兒分明挺痛快的,可下了車說話的口氣就不對了。後面那句“朕己經睡不著了”,這句不像是被水泥鬧的。”
朱標沉默了幾息,抬腳往回走。林遠跟上去,兩人並肩走在水泥路面上,靴底踩出輕微的響聲。
“先生試驗水泥這段日子,日本國來人了。”
林遠腳步頓了一下。
“使臣?”
“名義上是使臣。”朱標的語氣很平,“遞了國書,但國書上沒有日本國王的印璽。應當是地方勢力的私貢,不是正式國交。”
林遠皺了皺眉。洪武年間的日本,南北朝打得一塌糊塗,懷良親王控制著九州一帶。這幫人派使臣來,多半是想試探大明的態度。
“就這?陛下不至於為一封沒蓋章的國書生氣。”
朱標停下腳步,轉過身。
“先生知道懷良這個人吧?”
林遠當然知道。歷史系研究生,這段他背得滾瓜爛熟。洪武二年,朱元璋派楊載出使日本,要求懷良約束倭寇。懷良的回覆是:殺了五個,還扣下來兩個。
“殺了大明的使臣。”林遠把話接上。
朱標點頭。“不止。洪武西年到六年間,倭寇不停的襲擾山東、浙江沿海,無比猖狂。”
林遠冷笑了一聲。
“國書沒蓋章,使臣還敢來。這幫人八成是覺得大明拿他們沒辦法,來探口風的。”
“父皇也是這麼想的。”朱標嘆了一口氣,“所以心裡堵得慌。想打,但眼下騰不出手。”
兩人走到路尾,周匠頭和幾個匠人遠縮在窯邊上不敢過來。林遠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該幹嘛幹嘛,然後轉回來看著朱標。
“殿下,日本必須打。”
朱標的腳步慢了半拍。
“先生,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哪裡不簡單?”
“日本孤懸海外,離大明有數百里海路。大軍渡海作戰,補給線拉那麼長,一旦風浪不對,可能還沒打到就損兵折將。元朝打過兩次,兩次都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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