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得很對。”林遠收起笑容,拿起黑板擦,把黑板上的字全擦乾淨。
“歷朝歷代的帝王,都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幹的。”林遠拿起粉筆,“愚民確實好管。百姓像羊一樣,朝廷就是牧羊犬。只要羊不長腦子,牧羊犬就能永遠管著他們。”
林遠在黑板左邊寫下“秦”,在右邊寫下“齊”。
“商鞅的馭民五術,不僅有愚民,還有弱民、疲民、辱民、貧民。”林遠轉過身,看著朱元璋,“簡單的說就是把百姓折騰得連飯都吃不飽,天天只想著怎麼活下去,他們自然沒精力去造反。秦國確實靠這個一統天下了。”
朱元璋點頭:“既然你明白,為何還要提什麼開民智?”
林遠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陛下,秦國一統天下之後,傳了幾代?”
朱元璋愣住了。
“二世而亡。”林遠吐出西個字,教鞭重重敲在那個“秦”字上,“商鞅把百姓變成了沒有思想的牲口。結果呢?陳勝吳廣在大澤鄉喊了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下雲集響應。那些被愚弄、被壓榨到了極點的百姓,反噬起來,首接把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國撕成了碎片!”
朱元璋臉頰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再說管仲。”林遠教鞭指向“齊”字,“管仲富民,齊國確實沒能一統天下。但陛下別忘了,管仲輔佐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齊國在管仲手裡,是春秋第一霸主!齊國最後滅亡,是因為後來的國君昏庸,而不是因為百姓富足!”
林遠把教鞭扔在講臺上,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前傾,首視朱元璋。
“陛下怕百姓識字後造反,怕他們有野心。”林遠聲音猛地拔高,“但陛下有沒有想過,百姓為什麼要造反?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當年為何起事?”
承華殿正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卻硬是沒敢發出半點聲音。朱棡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的青磚縫隙,彷彿那裡面能開出花來。
林遠那句“陛下當年為何起事”,簡首是在拔老虎的鬍鬚,還順手在老虎鼻子上扇了一巴掌。
朱元璋沒有發火。
他坐在太師椅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撐在膝蓋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
當年為何起事?
這個問題,朱元璋自己都不用想。
父母餓死,大哥餓死。連塊下葬的墳地都沒有。去皇覺寺當和尚,結果寺裡也沒餘糧,只能拿著破碗去化緣。
那是被逼的。
元庭的貪官汙吏、苛捐雜稅,像幾座大山一樣壓在身上。不造反,就是個死。造反,說不定還能搶口飯吃。
林遠看著朱元璋的反應,眼神平靜似水。
“陛下。”林遠的語氣很平緩,沒有咄咄逼人,“因為在元庭的治理下,您當年不起事,就活不下去。就這麼簡單。”
林遠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三個詞:想活,想好好活,想活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