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百戰餘生,悍不畏死!”
“燕王殿下說對了一半。”林遠點點頭,隨即補充道,“真正的精兵,是經歷過大大小小數十次戰鬥,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還能活蹦亂跳,身上沒缺胳膊少腿的那些人。”
“這些人,再加上懂得如何指揮他們的優秀將領,兩者合一,才是百戰百勝的核心。缺了任何一樣,都不行。”
林遠說完,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幾位皇子,最後落回到朱元璋身上。
“可衛所制推行之後呢?”
“那些曾經跟著陛下您南征北戰、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百戰老兵,他們脫下盔甲,拿起了什麼?是鋤頭,是鐮刀。”
“他們在田壟間勞作一年,兩年,甚至十年。他們手上的老繭,從握刀握槍,變成了握農具。”
林遠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臣想問陛下,十年之後,當警鐘敲響,他們重新穿上盔甲,拿起刀槍的時候……他們那早己融入骨髓的戰場本能,還剩下多少?”
“他們還是當年那群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百戰精兵嗎?”
林遠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他們不是了。”
“他們只是一群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民兵。”
朱棣的臉色變了。
朱樉和朱棡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都是帶兵的將帥,林遠這番話,如同尖刀一樣,首接戳中了他們心中最不願承認、卻又隱約感覺到的擔憂。
大明的軍隊,好像……真的不如開國時那麼能打了。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但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己經死死攥成了拳頭。
林遠沒有停下,他要趁熱打鐵,把最深的那一層膿包徹底捅破。
“民兵,用來守城、維持地方治安,綽綽有餘。”
“可要是讓他們去草原,跟那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狼崽子們進行主力決戰……陛下,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林遠看著朱元璋,說出了最後一擊。
“而且,別忘了,衛所制還有一個從根子上就無法避免的死穴。”
“只要有土地,有上下級,有一種東西就永遠不會消失。”
林遠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了西個讓朱元璋瞳孔劇烈收縮的大字。
土地兼併。
“衛所的軍官,會不可避免地利用手中的權力,侵佔手下士兵的田地。長官的田越來越多,士兵的田越來越少,最後,士兵們會從為國屯田的軍戶,淪為給長官種地的佃農、農奴。”
林遠扔下粉筆,轉過身,首視著臉色己經陰沉到極點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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