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一聲,漢子跪在地上,腦門磕在冰涼的地磚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草、草民王大錘,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名字一出來,旁邊的朱樉差點沒笑出聲。
王大錘?萬萬沒想到,這揭榜之人的名字如此附和職業。
“抬起頭來!”朱元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王大錘哆哆嗦嗦地抬起頭,連看都不敢看龍椅上的皇帝。
“咱問你,宣武門外,是你用柴刀,劈斷了錦衣衛的官刀?”朱元璋開門見山。
“是……是草民。”王大錘聲音發顫。
“你那是什麼鋼?從哪學來的法子?”朱元璋身體前傾,一雙眼睛像是鷹隼,死死鎖住地上的鐵匠。
王大錘被這氣勢一壓,嚇得差點尿了褲子,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老底全交代了。
“回皇上的話,草民家祖上三代都是在蕪湖打鐵的。這鍊鋼的法子,也不是什麼新法子,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灌鋼法。”
一旁那個工部侍郎聽到這話,眉頭一皺,首接說到:“陛下,灌鋼之法,宋時便有。我大明兵仗局所用之鋼,多為此法所煉。此法煉出的鋼雖堅韌,但成品優劣不定,十爐裡難得有三爐好鋼。若只是尋常灌鋼法,絕無可能劈斷繡春刀。”
“這位大人說得是。”王大錘趕緊點頭,“草民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只是草民的爺爺在鍊鋼的時候,覺得把生鐵塊整個塞進熟鐵裡燒,火候不勻,煉出來的鋼要麼太脆,要麼太軟。”
他一邊說,一邊用粗糙的大手在地上比劃著。
“後來我爺爺就試著,先把熟鐵在爐子裡燒,燒得通紅,燒得發軟,但又不到熔化的時候。然後,再把化成鐵水的生鐵,拿勺子一點一點地淋上去,跟餵飯一樣,慢慢餵給那塊熟鐵吃。”
王大錘越說越順溜,彷彿回到了自家的鐵匠鋪。
“這麼喂出來的鋼,就……就好像人吃飽了飯一樣,有勁!煉出來的鋼條,裡面的雜質也少,打出來的刀,刃口又硬又韌!”
大殿裡,一群從沒打過鐵的聽的雲裡霧裡。
朱元璋這個泥腿子皇帝倒是聽懂了幾分,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林遠站在一旁,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聽著這個描述,腦海裡那些記憶也隨之浮現出來,關於宋代以後鍊鋼工藝的資料。
生鐵陷入法、生鐵覆蓋法、生鐵澆淋法!
這王大錘說的,不正是明代中期才開始興盛,後來被稱為“蘇鋼”的生鐵澆淋法嗎?
熟鐵初鍛,組織疏鬆,增大反應面。
生鐵熔化後,徐徐澆淋,有控制地進行灌煉,減少了生鐵流失,還能利用熟鐵中的氧化夾雜增強去渣能力!
這根本不是什麼小改進,這是對傳統灌鋼法的一次巨大技術飛躍!看來說不定這個蘇鋼法就是從這個王大錘的後人傳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