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尺的“一尺”比其中一把木尺的“一尺”短了將近半分。另一把木尺又比竹尺長了一點。三把尺子放在一起,末端參差不齊。
陸師傅看著那三把尺子,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朱元璋盯著鐵板上的三把尺子,一言不發。
沉默了很久。
“林遠。”
“臣在。”
朱元璋抬起頭,眼裡的東西很複雜。
“這事……能解決嗎?”
林遠把三把尺子攏到一起,攥在手裡。
“能。但得從根上解決。”林遠看著朱元璋,一字一頓,“大明需要一把所有人都必須用的尺子。一把放在哪兒都不變形、不縮水、不磨損的標準尺。從這把尺子往下,復刻出千把萬把一模一樣的。全國的工匠,全部換成同一套度量。”
朱元璋若有所思,“你是說就跟秦皇一樣統一度量衡?”
“對,就是秦始皇幹過的那個。”林遠把三把參差不齊的尺子往朱元璋面前一遞,“但他統一的是大面上的斤兩尺寸。臣要做的,是把這個精度往下再壓幾十倍。讓大明任何一個角落裡的工匠,拿著尺子量出來的一寸,跟京城裡量出來的一寸,分毫不差。”
朱元璋捏著那三把長短不一的尺子,半天沒說話。
他在想什麼,林遠大致能猜到。這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皇帝,一輩子都在跟“不統一”三個字較勁。各地軍閥不統一,他打了十幾年仗收拾乾淨。各地稅制不統一,他用黃冊魚鱗冊一刀切下去。
現在林遠告訴他,連尺子都沒統一。
朱標接過那三把尺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抬頭看向林遠。
“先生,這件事……牽涉有多廣?”
“全國所有工匠,所有工坊,所有軍器局,所有船廠。”林遠把話撂得乾脆利落,“只要涉及多人配合、跨地打造的活計,全部受影響。”
朱棣湊到那三把尺子跟前,拿起最短的那把竹尺,又拿起最長的那把木尺,兩根並在一起比了比。
“先生,這差的半分,放在打鐵上就是今天這個結果。要是放在戰場上呢?”
“比如火銃。”林遠豎起一根指頭,“火銃的藥室、銃管、引火口。要是打藥室的匠人用一把尺子,做銃管的匠人用另一把尺子,回頭裝在一起,那麼一點燃......”
“炸膛。”朱棣脫口而出。
“對。”
朱橚也跟著點頭,抱著他那臺顯微鏡插了一嘴:“跟我做藥物試驗一個道理。量藥的秤不準,多半分少半分,效果天差地別。”
朱樉在旁邊聽了半天,撓了撓後腦勺。
“不是,你們說這些,我咋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了?”
所有人的視線刷地掃過來。
朱樉被看得發毛,但嘴上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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