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正中間，賣豬肉的鋪子旁邊，人最多。
朱標遠就看見了趙西喜。
這小子換了身粗布短褐，袖子擼到手肘，腳上蹬著草鞋，臉上抹了點灰，跟早上那個板正的戶部小吏判若兩人。他蹲在肉鋪旁邊的石墩子上，手裡捏著個燒餅，正跟周圍西五個漢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扯閒篇。
朱標放慢腳步，混在人群外圍，豎起耳朵。
“……我跟你們說，這事可不是我瞎編的。”趙西喜咬了口燒餅，嘴裡含糊不清地嚼著，語氣壓得低，偏偏又恰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真事兒？”旁邊一個賣雞蛋的中年漢子側過身來。
“我騙你幹嘛？”趙西喜把燒餅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嚥下去，抬手在嘴上抹了一把，湊近了些。
“這訊息啊，是我三舅姥爺家隔壁王屠戶，哎對了，你們知道王屠戶不？就城西那個，他閨女在縣衙後廚幫工那個。”
賣雞蛋的點頭，雖然他壓根不認識什麼王屠戶。
趙西喜繼續往下編。
“他閨女聽後廚裡頭的人說，縣衙裡那個師爺的小舅子，跟他家對門綢緞莊的賬房先生一塊吃酒。那賬房先生有個遠房表親，是從北邊過來的......”
旁邊又湊過來兩個人，豎著耳朵聽。
“那表親的連襟在應天府一個大官家裡當差，伺候主家的。那天他親耳聽見主家跟人議事.....”
趙西喜說到這兒，故意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周圍幾個人不自覺往前探了探腦袋。
朱標也跟著往前湊了半步。
“太醫院。”趙西喜吐出這仨字，表情神秘，“太醫院那幫老頭子，研究出來個好東西。”
“什麼大東西？”賣雞蛋的急了。
“你們知道熱水吧？就是燒開的水。”
幾個人面相覷。熱水誰不知道？
趙西喜又咬了口燒餅，慢慢嚼，把周圍人的胃口吊得死的。
“太醫院研究出來了，這熱水啊，常喝的話......”
他又停了。
“常喝怎樣？你倒是說啊！”
趙西喜把最後一口燒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臉上堆起一種“我本來不該說但忍不住”的表情。
“壯陽。”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賣雞蛋的眉毛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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