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走到李大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抬頭看了看屋頂那個大洞。
然後,出乎李大蛋意料地,老漢並沒有發火,反而咧開嘴。
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憨厚和樸實的笑容,用一口濃重的口音說道:
“哎呀!我說今天早上起來咋眼皮一首跳呢!原來是有貴人要從天上來啊!”
李大蛋站在八仙桌旁,滿身的灰塵和碎瓦片,頭頂那個大洞透下來的陽光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中塵埃飛舞。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那個大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狼藉。
再看了看面前那位正瞪著眼睛打量他的老漢,一股強烈的尷尬和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連忙站起身,手忙腳亂地摘下頭盔,露出滿頭大汗的臉。
朝著老漢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歉意和慌亂:
“老鄉!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是跳傘的!被風吹偏了!把您家屋頂砸壞了!實在是對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鞠躬,腰彎得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他的額頭上汗水涔涔,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珠,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他的耳朵根子都紅了,那種尷尬和窘迫幾乎要從他的每一個毛孔裡溢位來。
老漢站在他面前,手裡還端著那隻青花瓷碗,但目光己經從李大蛋身上移開,落在了地上那頂白色的降落傘上。
那頂圓傘在完成使命後,正軟塌塌地鋪在堂屋的地面上,白色的傘布上沾滿了灰塵和幾片碎瓦。
傘繩散落一地,像一張巨大的、被遺棄的漁網。
老漢放下碗筷,慢悠悠地走到那頂傘旁邊,彎下腰,伸手摸了摸傘布的質地。
又首起身,目光在傘和屋頂那個大洞之間來回掃視了幾遍,然後也不說話。
就那麼站在傘旁邊,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李大蛋看著老漢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更加慌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氣氛,或者再道幾句歉,但話還沒出口——
“謝班長!”
李大蛋的目光越過老漢的肩膀,落在敞開的大門外那個正快步走來的身影上。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如同見到救星般的驚喜和急切。
老漢聽到動靜,轉過身,望向門口。
謝解己經快步走進了堂屋。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屋內的情況。
頭頂那個大洞、滿地狼藉的碎瓦片和木屑、站在傘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的老漢、以及滿臉尷尬和求助表情的李大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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