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時40分,集團軍野戰醫院
庫利克躺在擔架上,左臂和胸部纏滿了滲血的繃帶。野戰醫院的帳篷裡擠滿了傷員,呻吟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瓦西里耶夫少校拿著初步統計報告,手在顫抖:“上校……全師一萬二千人,陣亡和失蹤……三千七百人,重傷一千二百人。損失了全部36門火炮,三分之二的車輛,以及……第80團基本全軍覆沒。”
三分之一的兵力,一天之內灰飛煙滅。
庫利克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低吼。
這是對自己的傲慢、對命令的輕視、對戰局的誤判的悔恨。
帳篷外傳來吉普車的剎車聲,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裹挾著硝煙和血腥味的冷風。
第3集團軍司令科涅夫的身影堵在門口,他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科涅夫的目光在擔架間快速掃視,最終死死鎖定了角落裡的庫利克。
科涅夫大步走過去,軍靴踩在還滲著血水的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見到了萎靡的庫利克,科涅夫俯身,右手一把攥住了庫利克染血的軍裝前襟,猛地將他從擔架上幾乎提了起來!
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庫利克的傷口,他悶哼一聲。
“格里戈裡·伊萬諾維奇!”
“看著我!告訴我!誰——給你——的權力——擅自進攻?!
誰給你的膽子,把老子整整一個師,一萬兩千個活生生的同志,送進波蘭人的包圍圈的?!說!!”
庫利克的嘴唇哆嗦著,左臂和胸口的繃帶迅速滲出新血。他看著科涅夫近在咫尺的的眼睛,那裡面映出自己蒼白失魂的臉。
巨大的悔恨、痛苦和恥辱淹沒了他,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像樣的音節,只有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塵土流下。
“……槍斃我好了。”
庫利克終於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破碎,眼神渙散,彷彿所有的精氣神都隨著那場慘敗被抽空了,
“……斃了我吧……司令同志……”
這副徹底崩潰、引頸就戮的模樣,非但沒有熄滅科涅夫的怒火,反而是火上澆油。
“槍斃你?!”
科涅夫從牙縫裡擠出冷笑,左手猛地摸向腰間的配槍,
“你踏馬的以為我不敢啊?
槍斃你太便宜你這頭蠢豬了!你想一死了之?那些躺在外面,躺在路上,躺在波蘭人戰壕前面的戰士們呢?!
他們的命,你拿什麼還?!啊?!”
“嘩啦!”
槍套被開啟,科涅夫抽出了那支託卡列夫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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