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其餘七架飛機也依次以類似的方式,緊貼著“羅德尼”號或旁邊巡洋艦的上層建築飛掠而過,最近的一架甚至讓下方甲板上的水兵能看清起落架上的鉚釘。
沒有投彈,沒有掃射,沒有任何的攻擊性行為。
但這近在咫尺的飛越,比任何攻擊都帶給了英軍水手們更強烈的心理衝擊力。
德軍飛行員傳遞的資訊再明確不過:
我們能看到你,我們能靠近你,我們能——在想要的時候——把炸彈丟到你的頭上。
你們的巨炮,打不到我們。
完成這次示威性通場後,德國機群並未遠離,而是在英艦編隊外圍開始盤旋,他們和英軍的艦隊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偶爾有一兩架飛近,做出模擬攻擊的俯衝姿態,然後在英艦防空炮即將到達射界邊緣時又靈巧地拉起。它們在玩一場危險的貓鼠遊戲,而“羅德尼”號這隻鋼鐵巨鼠,卻被束縛在原地,空有利爪卻無處揮舞。
“羅德尼”號艦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薩默維爾鬆開己經麻木的手指,轉身看向通訊官,聲音沙啞:
“倫敦的回覆呢?還沒來嗎?”
“長官,剛剛收到……是海軍部的加密電文,正在翻譯!”
幾分鐘後,譯電員送來了薄薄的一張紙。薩默維爾急切地抓過來,目光快速掃過。電文措辭謹慎而冗長,核心意思卻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務必保持最大限度的剋制,避免首先開火引發不可控升級……
你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法國友邦人員安全撤離……本土艦隊己提高戒備,但增援需要時間……授權你部在遭遇首接攻擊時可進行自衛還擊,但判斷是否構成‘首接攻擊’需極度謹慎……政治解決仍為首選……”
“極度謹慎……政治解決……”
薩默維爾苦澀地重複著這兩個詞,將電文揉成一團。
倫敦的老爺們還在幻想用外交辭令和傳統威懾來解決眼前的危機,但他們根本不明白,對面那些法國和德國的紅色水兵和德國新派海軍將領,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們用飛機和潛艇,還有那種不計後果的革命狂熱,重新定義了這裡的遊戲規則。
薩默維爾望向窗外,德國飛機依舊在不遠處盤旋,法國和德國艦隊的炮口在暮色中閃著幽光。
遠處波爾多港的方向,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小型船隻正在匆忙移動,最後的撤離行動還尚未開始。
但按照這個速度,預計把所有法國高官政要都撤出來根本不可能完成。
“給各艦傳令,”
薩默維爾終於做出了決斷,聲音中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保持現有陣位,嚴密監視德機及水下目標。除非對方有明顯投彈或魚雷攻擊動作,否則絕不準開火。
同時……通知波爾多,我們無法保證撤離通道的絕對安全,建議他們……加快速度,並做好最壞打算。”
薩默維爾知道,這道命令等於承認了皇家海軍在此刻的被動。
威懾的天平,己經因為那八架盤旋的“海鷗”和看不見的“狼群”,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他這位以巨炮鉅艦為榮的傳統海軍人,在今天這個黃昏,被迫上了一堂關於未來海戰的苦澀預習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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