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身邊的法國總參謀長和幾位湊過來的高階官員,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嚴峻無法掩飾:
“先生們,剛收到薩默維爾上校的緊急通報。外海局勢……急劇惡化。
德國海軍航母編隊己經抵達,並與我方和貴國起義艦隊形成對峙的局勢。
德國飛機進行了極具挑釁性的低空通場。我方判斷,海上通道的安全性己無法保證,衝突隨時可能爆發。”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懷錶,聲音更加急促:
“薩默維爾上校強烈建議,所有撤離行動必須在一小時內,最遲在入夜前完成。
天黑後,能見度降低,潛艇和飛機威脅將呈指數級增加,艦隊將不得不優先考慮自身安全進行機動,屆時……撤離將完全不可能。”
這個訊息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己經脆弱不堪的秩序上。總參謀長立刻透過擴音器向下方的人群喊話,傳達了“局勢危急,必須一小時內全部登船完畢”的殘酷現實。
恐慌,瞬間升級為徹底的瘋狂。
“一小時?這麼多人和東西怎麼夠?!”
“船呢?更多的船在哪裡?!”
“不!我必須帶上我的藏書!那是孤本!”
“讓我先上!我有英國首相的親筆信!”
“滾開!你這低賤的商人!讓我過去!”
推搡變成了廝打。一位老貴族用手杖擊打擋路者的後背;兩位部長為了誰先上一艘小艇而扭打在一起,滾入汙濁的海水中,引來婦人們的一片尖叫。
憲兵的人牆徹底崩潰,有些人甚至自己也加入了爭搶登船的行列。
寶貴的“優先名單”被撕得粉碎,散落在風中。裝載著金條和證券箱的推車在混亂中傾覆,金燦燦的條塊滾落碼頭邊緣,落入漆黑的海水,只激起幾圈微不足道的漣漪,隨即被更多爭搶逃生的人踩過。
孩子與父母被衝散,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貴婦價值連城的珠寶項鍊在擁擠中被扯斷,珍珠滾落一地,無人顧暇。
一幅匆忙包裹出自某位大師之手的油畫被遺棄在潮溼的地面上被人群隨意踩破。
英國聯絡官看著這一切,臉色鐵青。他對身邊的軍官下令:
“放棄所有非核心人員和非必需物資!我們的驅逐艦隻能接走最關鍵的人和最輕便的資產!
通知各接應艇,只憑我們手中的最終確認名單和特殊口令接人!
其餘一概不理!立刻執行!”
這道命令意味著,碼頭上絕大多數人,以及他們視若生命的財富與地位象徵,都將被無情地拋棄。
絕望的哀嚎響徹碼頭,但英國水兵和少數忠於職守的法國憲兵開始用更粗暴的方式清場,為最後幾艘接應小艇開闢通道。
白里安總理在幾名忠實隨從和英國海軍陸戰隊員的保護下,面色如死人般灰敗,登上了一艘小艇。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混亂的碼頭,望了一眼這座即將不再屬於他們的城市,望了一眼法蘭西的方向,嘴唇翕動著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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