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雷克把這些話記下來,又翻了一頁。
“你剛才說,他們有計劃地在基層黨組織中安插人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皮奧特羅夫斯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覺得這些人他們想從基層入手。”皮奧特羅夫斯基的聲音低了下來,
“羅馬尼亞的教訓,他們看到了。卡羅爾有軍隊,有鐵衛師,有秘密警察。不到三個月,什麼都沒了。他們說,硬碰硬不行。要學共產黨,從基層做起。”
“怎麼從基層做起?”
“派人加入共產黨。入黨,當幹部,當積極分子。然後在內部搞破壞。不是明目張膽地反對,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腐蝕。
讓共產黨的幹部變得官僚,變得腐敗,變得脫離群眾。老百姓對共產黨不滿了,他們的機會就來了。”
馬雷克的筆停了一下。“這是誰的主意?”
“教授。他說,他在德國的朋友那裡學到了這個辦法。德國那邊也有反對派在搞這一套。”
馬雷克抬起頭。“德國的同志?德國人?”
皮奧特羅夫斯基點了點頭。
“他說,不光是德國。還有法國人。他們在法國也在做同樣的事。共產黨在法國上臺之後,舊貴族和資本家的殘餘勢力逃到了國外,在瑞士、在比利時、在英國建立了聯絡網覆蓋整個歐洲。”
馬雷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皮奧特羅夫斯基。
這是一個跨國組織,有計劃、有組織、有資金。
他們在學共產黨——學共產黨的基層組織建設,學共產黨的群眾路線。用共產黨的辦法,對付共產黨。
“你還知道什麼?”
皮奧特羅夫斯基搖了搖頭。“沒有了。我知道的就這些。”
他抬起頭,看著馬雷克。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流下來。
“馬雷克先生,我會被判死刑嗎?”
馬雷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皮奧特羅夫斯基神父,我不是法官。
判不判死刑,不是我說了算。但我可以告訴你——人民法庭的審判,是根據事實和法律。你的行為,傳播謠言、煽動對抗、組織非法活動,造成了嚴重後果。老百姓聽了你的話,拒絕接受救援,對抗政府。這些,法庭都會考慮。”
“但如果你配合得好,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認罪態度好,法庭會從輕判決。”
皮奧特羅夫斯基弱弱地看著馬雷克。
“我會配合你們的工作的。”
馬雷克拿起筆,翻開新的一頁。
“那就從教授開始。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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