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紅星閃耀德意志》第43章 熟悉的場景(1)

作者:起什麼名字才對呢·2個月前

柏林帝國總理府地下深處,鋼筋混凝土構築的地堡宛如一個巨大的石棺,將一切希望與生機死死封存。

地面上隱約傳來的、象徵勝利與解放的喧囂——零星的槍聲、人群的歡呼、坦克履帶的軋軋聲——在這裡被扭曲成模糊而遙遠的背景噪音,更加凸顯了地堡內部死一般的沉寂。

地堡內只有柴油發電機持續發出低沉、單調的嗡鳴聲。慘白的白熾燈光從頭頂瀉下,無情地照亮每一張失去血色的臉,尤其是弗里德里希·艾伯特那張蒼白、浮腫,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生氣的面孔。他曾經的威嚴與作為政治家的鎮定風度早己蕩然無存,此刻更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蜷縮在最後巢穴裡等待末日的困獸,一個被權力和責任壓垮的疲憊老人。

艾伯特僵硬地坐在那張簡陋的辦公桌後,與其說是坐,不如說是被身體的重量釘在了椅子上。他的一隻手攤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木質表面反覆敲擊著。桌上,幾份被揉皺又攤開的無用電報和作戰地圖散亂著,像是對他失敗事業的最後嘲諷。

而在這些廢紙旁邊,一把保養得鋥亮、泛著幽光的瓦爾特PPK手槍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艾伯特的眼神空洞而渙散,神經質地掃過房間裡僅剩的幾名親信——副官、侍衛,他們同樣面色灰敗,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等待最終時刻降臨的窒息感。

“沒有訊息了……全都沒有了……”艾伯特聲音沙啞、乾澀的喃喃自語道。

艾伯特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重重地撞在椅背上,隨即爆發出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咳嗽,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先生,您沒事吧?”一旁的秘書急忙上前向攙扶艾伯特。

艾伯特粗暴地揮了揮手,驅散了想要上前攙扶的人影。

就在這瀕死的喘息間隙,往昔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就在不久之前,艾伯特還在這間看似堅固的地堡裡,與他的閣員們激烈地爭論著如何鎮壓革命,如何維持那搖搖欲墜的秩序,甚至幻想著帝國軍隊能在某個方向發起決定性的反撲……如今,一切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完了……一切都完了……德意志……我的德意志……”艾伯特像個復讀機一樣重複著破碎的詞句,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理性被狂亂和偏執所取代。他彷彿清晰地聽到了,地面上那越來越響亮、越來越近的《國際歌》聲,那旋律穿透厚厚的土層和鋼筋混凝土,像燒紅的錐子一樣狠狠刺入他的耳膜,攪動著他的腦髓。

“他們不會放過我……絕不會……那些叛徒,那些暴民,那些……革命的紅色的幽靈……”

艾伯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因為極度的激動和虛弱而顯得踉蹌不穩。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牆邊,伸出顫抖不止的手指,近乎虔誠地、又帶著無限哀傷地撫過那幅懸掛著的德意志帝國地圖。他的指尖劃過萊茵蘭,劃過魯爾,劃過柏林……彷彿在撫摸一個再也無法挽回的、破碎的舊夢。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胸腔劇烈起伏,充滿了不甘、怨恨,以及一種被時代無情拋棄的巨大失落感。

然後,艾伯特猛地轉過身。目光牢牢鎖定在了桌上那把瓦爾特手槍上。金屬槍身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冰冷、決絕的光澤,彷彿在無聲地召喚他。

艾伯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腳步異常沉重。伸出手,拿起那把槍,手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的重量。

出乎意料地,艾伯特的手不再顫抖,彷彿所有的恐懼、彷徨和痛苦,都在握住槍柄的這一刻,凝聚成了最終的決心。

艾伯特沒有再留下任何政治遺囑或個人交代。在絕對的、徹底的失敗面前,所有的言辭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毫無意義。

艾伯特只是用那雙空洞卻異常平靜的眼睛,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名始終忠於職守的侍衛,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複雜難明,混雜著最後的命令、無盡的絕望,以及一絲即將從這無邊苦痛中解脫出來的平靜。

接著,在副官下意識背過臉去、侍衛緊握拳頭強忍悲憤的注視下,艾伯特將冰冷的槍口,穩穩地抵在了自己右側的太陽穴上。皮膚接觸到金屬的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艾伯特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徹底湮滅前的最後一剎那,掠過艾伯特腦海的,並非他一生的政治抱負,也非他試圖挽救的那個“共和國”,甚至不是對家人或故土的眷戀,而是一個極其荒誕、遙遠且充滿諷刺的念頭——

他終究,還是沒能像他曾經期望、曾經標榜的那樣,以一個“體面”的政治家的方式,來結束自己這倉皇狼狽的一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猛然撕裂了地堡內死寂的空氣。聲音在狹小的鋼筋混凝土空間內激烈碰撞、迴盪,震得人耳膜發聵,宣告著一個時代的徹底終結。

艾伯特的身體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猛地一震,隨即頹然向前撲倒。他的頭顱重重地磕在辦公桌邊緣,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然後整個人軟綿綿地滑落在地,撞翻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連串沉重而雜亂的悶響。鮮血,迅速從他太陽穴的彈孔中汩汩湧出,在他身下蔓延開來,浸染了昂貴卻冰冷的地毯。

十幾分鍾後,伴隨著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武器碰撞聲以及簡潔有力的呼喝,人民革命軍的先頭部隊終於突破了總理府地堡最後一道脆弱的守衛,衝入了地堡內。

革命軍為首的是一名叫卡爾·鮑姆的排長,鮑姆端著一支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槍,警惕地掃視著這個燈光慘白、空氣汙濁的鋼筋混凝土空間。他身後的戰士們迅速散開,控制出入口,槍口指向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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