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勞德沒有回答。他舉起左輪手槍,朝著探照燈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外面的探照燈頓時碎了,燈光瞬間熄滅了,院子裡登時暗了下來。
幾秒鐘後,軍警那邊的另一盞探照燈亮了。
喇叭又響了。
“這時最後一次警告——,白勞德,不要負隅頑抗了。”
白勞德把食指搭在扳機上。
他在這時想起了一九一九年。
那一年他剛入黨,在堪薩斯城的一個地下印刷廠裡印傳單。
他接到的第一項任務,不是送傳單,不是發表演說,不是組織罷工,而是打掃衛生。
用掃帚把地板上的碎紙屑掃乾淨,用抹布把油印機上的油墨擦掉。
他不理解為什麼一個革命者要做這種事。白勞德當時的上線——一個比他大幾歲的老黨員——對他說了一句話:
“革命嗎,從小事做起,一點一滴的累計,首到改天換日。”
外面軍警那邊也開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數名軍警開始從側面繞過來了。
白勞德握緊左輪手槍,背抵著壁爐臺,槍口指向門口的方向。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扣下了扳機。
“他從壁爐那邊打的!”
“側面!側面繞過去!”
從二樓的樓梯上又衝下來三個人。是僅存的同志們來了。
他們站到了白勞德身邊。西個人,背靠著己經熄滅的壁爐,沉重的喘著粗氣。
“白勞德!放下武器!出來投降!聯邦政府將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白勞德!最後一次警告!出來投降!”
喇叭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白勞德猛地側身開了一槍,走廊裡頓時響起了一聲悶響,
“我操——”
“突入!突入!”
軍警們最終還是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了進來。
白勞德的左輪己經空了。他扔掉手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是誰掉落的衝鋒槍,手指扣住扳機,朝門口掃了一梭子。子彈撕碎了窗簾,打穿了門板,把走廊盡頭的鏡子打得粉碎。
子彈越來越多。從門外、從視窗、二樓的特工己經鑿穿了地板,開始朝下射擊。
一個同志爬到了白勞德身邊,一隻手己經抬不起來了,他的臉上全是灰塵,但他的嘴在動,他在唱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白勞德明白了。
那是《國際歌》,只有調子,沒有詞,因為詞被血哽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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