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一九三六年五月十八日,上午十時。
北歐的春天來得慢,走得也慢。五月中旬了,哥本哈根的氣溫還不到十五度,海風從厄勒海峽灌進來,帶著波羅的海深處未散的涼意。
但克里斯蒂安堡宮的會議室裡是暖的,壁爐裡的火從早晨就點上了,克朗茨正坐在長桌的一側,面前是一杯丹麥啤酒。
他不喜歡啤酒,但入鄉隨俗。
這杯啤酒是丹麥共產黨總書記託瓦爾·斯陶寧親自倒的,
“克朗茨同志,遠道而來,辛苦了。”
克朗茨搖了搖頭,
“斯陶寧同志,古德里安同志己經到了底特律。第一批國際縱隊的教官己經開始工作。
美共的同志們士氣很高,但裝備和訓練還需要時間。時間是我們現在最缺的東西。
美國人在加緊備戰,日本人在橫濱集結,英國人在加拿大舔傷口。
他們不會等我們準備好了再動手。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把該建的補給線建起來,把該運的物資運過去。”
斯陶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克朗茨同志,格陵蘭、法羅群島、冰島——這些地方,現在是丹麥社會主義共和國的一部分。
但它們的自治程度很高,有自己的人民委員會和地方政府。
我們與它們之間的關係,不是統治與被統治,而是平等協商、共同發展。格陵蘭人民對是否參與北大西洋的物資轉運有著自己的看法,法羅群島的漁民和冰島的工人也都有自己的意願。
我們要在這些地方建立對美支援的視窗,技術上需要與當地人民政府進行商談,尊重他們的選擇。”
克朗茨的目光沒有從斯陶寧臉上移開。
“斯陶寧同志,我不是來要求丹麥政府替我們做決定的。我是來與丹麥的同志們共同商議,如何在尊重格陵蘭、法羅群島和冰島人民意願的前提下,把這條生命線建起來。
這是社會主義國家之間的合作,不是舊時代的那種強加於人。”
斯陶寧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種被理解的釋然。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幅北歐地圖前,伸出手,指了指格陵蘭島的西海岸。
“克朗茨同志,格陵蘭的西海岸,從納諾塔利克到圖勒,有許多天然深水港。冬天會結冰,但南部港口在大部分時間是可以通航的。
從格陵蘭南端到美國東北海岸,首線距離不到三千公里,比從英國橫渡大西洋近了將近一半。
如果冰島也參與進來,航線可以進一步縮短。冰島是中繼站——飛機從蘇格蘭北部的基地起飛,在冰島加油,然後首飛格陵蘭。
船走同樣的路線,從挪威海到丹麥海峽,到冰島,到格陵蘭,再到美共控制的區域。
格陵蘭的人民委員會己經初步表示,願意在平等互利的原則下,提供港口和機場設施。當然,具體條件還需要進一步協商。”
克朗茨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站在斯陶寧的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那張被各種顏色填滿的地圖。紅色是社會主義國家,灰色是資本主義國家,白色是未定區域。格陵蘭是紅色的——在社會主義丹麥的版圖內,但它的紅色比歐洲大陸的紅色淺一些,象徵著高度的自治。
克朗茨伸手指了指格陵蘭西海岸的一個點,手指按在北極圈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