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液體，緩慢地從視野邊緣褪去。
陳明（洪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車裡。車停在路邊，引擎熄火，車窗半開，夜晚潮溼的空氣帶著城市特有的混合氣味湧進來——遠處燒烤攤的炭火煙味、瀝青路面被曬了一天後散發的焦油氣息、還有不知哪家餐館飄來的油膩菜香。
他低頭，看見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顫抖。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剛才的通話記錄——那個陌生號碼，通話時長西十七秒。變聲器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她是鑰匙。”
鑰匙。
洪小雨是鑰匙。
陳明（洪之）感到一陣噁心。他推開車門，踉蹌著走到路邊，扶著一棵行道樹幹嘔起來。胃裡空蕩蕩的，只有酸水湧上喉嚨，帶來灼燒般的痛感。晚風吹在汗溼的額頭上，帶來一絲涼意，卻無法驅散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
他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街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明（洪之）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
大腦在飛速運轉。
淨罪會。沈墨。王明遠。洪小雨。
這些名字像碎片一樣旋轉、碰撞。他試圖將它們拼湊起來，但總感覺還缺了最關鍵的一塊——那個將所有這些串聯起來的邏輯，那個讓“淨罪會”選中洪小雨作為“鑰匙”的理由。
還有那個變聲器背後的人。
為什麼要讓他調查淨罪會？為什麼要提到洪小雨？這個人是誰？是淨罪會的成員，還是……淨罪會的敵人？
陳明（洪之）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車。
車內，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那是他今天從律所帶出來的，裡面裝著所有關於“安心貸”的資料，還有他這幾天調查淨罪會時做的筆記。
他走過去，拉開車門，拿起公文包。
皮革的觸感冰涼而光滑。
陳明（洪之）坐回駕駛座，關上車門。車內空間狹小而封閉，儀表盤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各種按鈕和螢幕的輪廓。他開啟頂燈，昏黃的光線灑下來，照亮了公文包表面細微的紋理。
他拉開拉鍊。
檔案整齊地排列在裡面。最上面是“安心貸”的合同範本，下面是使用者風險評估報告，再下面是……他這幾天手寫的筆記。
陳明（洪之）抽出筆記。
紙張很薄，鋼筆字跡有些潦草，記錄著零碎的資訊：
——“康寧心理研修中心，沈墨，心理學博士，新海大學客座教授……”
——“新海市心理健康促進基金會，理事名單：王明遠（《新海都市報》總編）、李建國（退休法官）、張秀英（慈善家）……”
——“圖書館舊案摘要：XH-2020-0815（洪小雨失蹤案）→ XH-2019-0473（王秀芳捐房案，涉及沈墨）”
——“變聲器電話：要求調查淨罪會，提到‘鑰匙’=洪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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