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還是沒說話。
“明天晚上的會面，是你唯一的機會。”趙建國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洪之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咖啡味，“拿到他們交易的證據，或者至少確認那個中層是誰。照片、錄音、任何能鎖定身份的東西。有了這個，我才能在內部推動調查，才能調動資源。”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為什麼幫我？”洪之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不怕我是內鬼？不怕我是‘淨罪會’派來試探你的？”
趙建國盯著他，目光像刀子。
“因為我看過你妹妹的卷宗。”他說，“三年前那個證據‘誤判’，有蹊蹺。我當時不在刑偵支隊，但在檔案室調閱過案件材料。那個所謂的‘關鍵證據’——沾有你妹妹血跡的襯衫碎片——出現得太巧合了。發現地點、時間、儲存狀態，都不符合邏輯。”
洪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且，”趙建國繼續說，“負責那部分勘查的技術員，在案件結案後三個月就辭職了，去了國外，再也聯絡不上。接替他的人，現在在技術科當副科長。”
周倩的上司。
洪之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
“我相信一個為了妹妹能把自己逼到絕境的人，不會是‘淨罪會’的狗。”趙建國說，“你停職這段時間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沒有放棄，沒有退縮，哪怕所有人都覺得你瘋了。這種人，要麼是偏執狂，要麼是真的在追查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
“我賭你是後者。”
客廳裡又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微弱的光帶。灰塵在光帶裡緩慢飄浮，像微小的星辰。
洪之看著趙建國，看著這個平時嚴肅古板、按規章辦事的副隊長。他想起在市局走廊裡擦肩而過時趙建國總是目不斜視的樣子，想起在案情分析會上趙建國打斷他發言時的嚴厲語氣，想起林薇說過“趙隊就是這樣，對誰都一樣”。
但現在，這個人站在他公寓的客廳裡，在深夜，說“我賭你是後者”。
“你需要我做什麼？”洪之問。
“活著回來。”趙建國說，“帶著證據回來。其他的，交給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
一個小型加密錄音筆，黑色，約拇指大小，側面有個微型開關。一張摺疊的紙條，普通的便籤紙。
“錄音筆也許用得上。”趙建國把東西遞給洪之，“最新型號，三十米內清晰拾音，防干擾，資料加密。開關在這裡，長按三秒啟動，紅燈閃爍表示工作中。電量夠用八小時。”
洪之接過錄音筆，握在手裡。塑膠外殼冰涼，邊緣光滑。
“紙條上是備用安全屋地址。”趙建國說，“如果出事，如果被跟蹤，如果覺得哪裡不對，就去那裡。敲門三長兩短，有人接應。食物、水、藥品、通訊裝置，都有準備。至少能撐一週。”
洪之展開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一個地址：舊港區船廠路12號倉庫三樓。字跡工整，筆畫有力。
“記住，”趙建國看著他，目光變得更深，“除了你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包括……林薇。”
洪之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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