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風聲緊。”老鬼忽然說，聲音壓得更低，“條子那邊有動作，碼頭區多了幾個生面孔。”
“因為那些自殺的？”年輕男人問。
“誰知道。”老鬼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總之，小心點。尤其是你——”他看向那個從洗手間回來的男人，“少喝點，誤事。”
那個男人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洪之慢慢放下酒瓶。他需要看到老鬼的正臉，需要確認那道疤。他站起身，假裝要去洗手間，從那張桌子旁邊經過。
距離拉近到兩米。
他看到了老鬼的側臉——瘦削，顴骨突出，皮膚粗糙，左邊眉毛……
沒有疤。
洪之的腳步沒有停頓，繼續走向洗手間。但他的心沉了下去。不是這個人？還是吳伯的描述有誤？或者，老鬼根本不在這裡？
他走進洗手間。空間狹小，牆壁貼著白色的瓷磚，很多己經碎裂，縫隙里長著黑色的黴斑。洗手池上方的鏡子裂了一道縫，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水龍頭滴著水，嗒，嗒，嗒，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開啟水龍頭，用冷水衝了把臉。抬起頭時，鏡子裡的人眼神疲憊，但依舊清醒。
也許他找錯了人。
也許那張桌子上的人根本不是老鬼，只是普通的碼頭工人，談論著普通的“貨”和“船期”。
也許趙建國的紙條就是誤導。
洪之關掉水龍頭，用紙巾擦乾手。他走出洗手間，回到散座區。那張桌子上的三個人還在，但氣氛似乎有些變化——年輕男人不再說話，只是低頭喝酒。從洗手間回來的那個男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可能的老鬼——現在洪之己經不確定了——依舊坐得筆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
洪之坐回自己的位置。他需要做出決定：是繼續觀察，還是離開？
他看了眼手機：晚上七點十分。酒吧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音樂換成了更吵鬧的搖滾樂，鼓點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顫動。新進來的客人大多是碼頭工人打扮，也有幾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染成黃色的年輕人，大聲說笑，在吧檯前點酒。
環境變得更嘈雜，更難以觀察。
洪之決定再等十分鐘。如果還是沒有確切的發現，他就離開，明天週五晚上再來。
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啤酒己經變溫，苦澀的味道更加明顯。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張桌子，然後移開，假裝觀察酒吧裡的其他人。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
在酒吧最裡面的角落，靠近舞臺的地方，有一張小圓桌。桌子旁只坐著一個人。
中年男人，偏瘦，穿著深色的夾克，背對著洪之的方向。他獨自坐著，面前擺著一杯酒，但似乎沒怎麼喝。他的坐姿很放鬆，但肩膀的線條緊繃著。最重要的是，當舞臺那邊旋轉的彩燈光掃過他側臉時，洪之看到了。
左邊眉毛上，一道清晰的疤痕。像蜈蚣，蜿蜒著，在變幻的光線下時隱時現。
洪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才是老鬼。
他坐在最隱蔽的角落，觀察著整個酒吧，包括剛才那張桌子上的三個人——那可能是他的手下，或者是他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洪之慢慢放下酒瓶。他需要靠近，需要聽到老鬼在說什麼，或者看到他在做什麼。但那個位置太敏感，首接走過去一定會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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