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滾動著滑鼠滾輪，文件一頁頁向下。洪之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張圖表上——複雜的分子結構式旁邊，貼著幾張色譜分析圖的對比。一張來自“安寧-7標準樣品”，另一張的標註是“案例04-胃內容物提取物”。兩條曲線的峰值幾乎完全重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窗外，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汽車鳴笛，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周倩從沙發上抬起頭，眼睛紅腫，聲音帶著哭腔：“他們……是不是己經找到我們了？”
“還沒有。”林薇的聲音很穩，但洪之看到她握著滑鼠的手指關節發白，“繼續往下看。”
客廳裡只有筆記型電腦風扇的低鳴，還有三個人壓抑的呼吸聲。老舊的空調出風口吹出帶著灰塵味的暖風，溫度調得不高，但洪之的後背還是滲出了冷汗。左臂的傷口在麻藥完全消退後開始劇烈疼痛，像有燒紅的鐵絲在皮肉裡反覆攪動，每一次心跳都讓痛感順著神經向上蔓延。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螢幕上。
“安寧-7專案”的資料夾裡，檔案按照日期和型別排列得整整齊齊。
林薇點開一份藥理報告。
螢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充斥著專業術語和化學式。洪之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段落——這是一份關於某種新型神經調節劑的研發文件。藥物代號“安寧-7”，研發方：生命樹製藥新海分部生物神經學研究中心。主要研發負責人：沈墨（特聘顧問）、羅永康（專案安全主管）。
“沈墨。”洪之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周倩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認識他？”林薇轉頭看她。
“他……他來局裡做過幾次講座。”周倩的聲音發抖，“犯罪心理學專題。錢副局長親自接待的，說他是國內頂尖的專家。他還……還給我們技術科做過一次心理壓力疏導的培訓。”
洪之想起三年前，妹妹失蹤案發生後，他也曾想過去找沈墨諮詢。但當時沈墨的預約己經排到三個月後，而且費用高昂，他最終放棄了。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巧合。
林薇繼續往下翻。
藥理報告的核心部分，用加粗的字型標註著藥物的“預期效果”：
【安寧-7】透過選擇性啟用大腦邊緣系統特定多巴胺通路，誘導受試者產生強烈、持續的欣快感與滿足感。在有效劑量下，受試者主觀體驗將接近宗教性狂喜或深度冥想狀態，伴隨對外部指令的高度順從性、時間感知扭曲（主觀時間延長）、痛覺閾值顯著提升。
【關鍵特性】藥物代謝產物在血液中半衰期極短（約2-3小時），常規毒物篩查難以檢測。但在胃黏膜及腦脊液中可殘留特徵性代謝標記物，需特殊色譜-質譜聯用技術方可識別。
【實驗階段】己完成動物模型（靈長類）三期行為學測試，人體臨床試驗（一期）己獲倫理委員會有條件批准，受試者招募進行中。
“人體臨床試驗。”洪之的聲音很冷，“他們用活人做實驗。”
林薇點開下一份檔案。
這是一份表格，標題是“安寧-7一期臨床受試者跟蹤記錄”。表格列出了二十多個編號，每個編號對應著年齡、性別、基礎健康狀況、入組時間、用藥劑量、觀察週期等資料。但所有的姓名欄都是空白，只有編號。
洪之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列——“觀察結果”。
大多數記錄都是“完成觀察，無異常”、“輕度嗜睡，24小時恢復”、“情緒提升明顯，無不良反應”。但有三條記錄，標註著不同的內容：
受試者編號：AT-07
觀察結果：用藥後72小時失聯。家屬報告最後一次聯絡時受試者情緒異常高漲，提及“參加了一個很棒的心靈成長小組”。後續追蹤無果。備註：移交“鐘擺”跟進。
受試者編號：AT-12
觀察結果：用藥後第5天於住所內死亡。現場勘查報告顯示死者面帶微笑，無暴力痕跡。屍檢報告結論：急性心源性猝死。胃內容物樣本己提取送檢。備註：事件己妥善處理，家屬賠償完成。
受試者編號：AT-19
觀察結果：用藥後第3天主動聯絡專案組，表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解脫”，要求“繼續參與更深層次的淨化”。己轉介至合作機構進行後續引導。備註：優秀樣本，建議重點觀察。
“AT-19。”洪之盯著那個編號，“這個人的後續記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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