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在積水上掃過，反射出破碎的光斑。兩個黑影在地下室門口停住，光束切割著黑暗，將廢棄儀器的輪廓投在斑駁的牆上。洪之蜷縮在鐵櫃後的陰影裡，防水袋緊貼胸口，布料下是照片和紙張堅硬的邊緣。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努力壓到最輕，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熱感。其中一個追蹤者朝鐵櫃方向邁了一步，靴子踩進積水，發出清晰的嘩啦聲。光束開始向櫃子側面移動，照亮了地上散落的鏽蝕鐵釘和碎玻璃。洪之的手指摸到了身邊一個倒下的標本瓶，玻璃冰涼。他握緊瓶口，等待光束掃過來的瞬間。
光束卻突然轉向。
“櫃門開著。”
說話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職業性的剋制。洪之聽出這是第一個人的聲音，年齡大約三十多歲，語氣裡沒有驚訝，只有確認事實的冷靜。
“有人來過。”
第二個聲音更年輕些，語速更快。光束在鐵櫃敞開的門縫處停留了幾秒，照出裡面空蕩蕩的隔層。洪之能看到光柱裡飛舞的灰塵，像無數細小的生命在掙扎。
“搜。”
第一個聲音下達指令。
腳步聲再次響起。
兩個人分開了。
洪之屏住呼吸，身體緊貼鐵櫃冰冷的背面。鏽蝕的鐵皮表面粗糙，硌著他的肩膀。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撞擊，每一次搏動都讓左臂的傷口傳來更劇烈的抽痛。高燒讓他的意識像漂浮在滾水上，必須用極大的意志力才能保持專注。
第一個人的腳步聲向地下室深處走去，靴子踩過積水的聲音規律而沉重。手電光在遠處晃動，照亮了堆積如山的舊課桌椅、破損的化學實驗臺、還有一排排蒙著厚厚灰塵的玻璃櫃。光束掃過那些櫃子時，洪之能看到裡面模糊的標本輪廓——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青蛙、蛇、甚至還有一具小型哺乳動物的骨架。
第二個人的腳步聲卻留在了鐵櫃附近。
洪之聽到那人蹲下身的聲音，皮革摩擦的細微響動。手電光在地面上掃來掃去，光束裡能看到洪之剛才蹲著時留下的溼腳印——從樓梯口到鐵櫃前，再返回躲藏位置的痕跡。
“腳印是新鮮的。”第二個人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水還沒幹透。”
“人還在下面。”第一個人從遠處回應，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分頭找，別讓他溜出去。”
洪之的手指慢慢鬆開標本瓶，伸進口袋。他的指尖觸到了那支戰術筆——金屬外殼冰涼，筆帽可以擰開，露出一個尖銳的鎢鋼頭。這是趙建國以前送給他的，說“法醫也需要防身的東西”。他當時只是笑笑收下，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第二個人的腳步聲開始向洪之藏身的方向移動。
很慢，很謹慎。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靴底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沙沙聲。手電光在鐵櫃側面掃過，照亮了洪之剛才躲藏時碰倒的一堆舊課本。那些書散落在地上，封面己經腐爛，紙張泛黃捲曲。
光束停在了課本上。
洪之能聽到那人呼吸的聲音——略微急促，帶著狩獵時的專注。他握緊戰術筆，身體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左臂的傷口在劇烈疼痛，他能感覺到紗布下的溫熱——傷口又裂開了，血在滲出。
“這邊有書倒了。”第二個人說，聲音更近了。
“小心點。”第一個人從遠處提醒，“可能就在附近。”
第二個人沒有回答。
腳步聲繼續靠近。
洪之能看到手電光從鐵櫃邊緣漏過來，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晃動的光斑。光斑離他的腳只有不到半米。他慢慢蜷縮起身體，把腳收回陰影深處。這個動作很輕微，但膝蓋摩擦地面時還是發出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腳步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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