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穿透窗簾，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洪之坐在椅子裡，一夜未眠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目光清醒得像淬過火的鋼。桌上那部諾基亞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亮起，是一條來自吳伯的加密資訊：“東西己到手，紋身清晰，齒輪數十三，指標夾角一百二十度。另，林薇傳來警方初步報告，定性為黑幫火併，但現場發現C4殘留。”洪之盯著螢幕上的“C4”兩個字，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專業炸藥，軍用級。這不是黑幫該有的東西。他回覆：“一小時後見。”然後起身，走到水池邊，用冷水潑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疲憊的臉，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遊戲升級了。
一小時後，吳伯推開了藏身處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老人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還有一盒豆漿。他把食物放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錫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物件，只有指甲蓋大小。
“老陳拍的。”吳伯的聲音壓得很低，房間裡瀰漫著他身上帶來的、清晨街道特有的潮溼灰塵味，“他撤得很乾淨，銷燬了所有臨時裝置。這是儲存卡，一次性讀取，自毀程式。”
洪之接過錫紙包，指尖能感覺到儲存卡的堅硬輪廓。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鹹香滾燙，油脂在口腔裡化開，暫時驅散了胃裡那股因熬夜和緊張而泛起的酸澀感。豆漿的甜味很淡，帶著豆腥氣。
“老陳怎麼樣？”洪之問。
“受了點驚嚇，但人沒事。”吳伯在對面坐下，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說，那場面……不像黑幫火併。第二隊人動作太乾淨了，像收割麥子。”
洪之嚥下最後一口包子，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小心地剝開錫紙。裡面是一張黑色的微型儲存卡，邊緣有金屬觸點反射著冷光。他開啟筆記型電腦，插入讀卡器，將儲存卡插進去。
螢幕彈出一個簡單的檔案管理器介面，只有一個資料夾，命名為“119”。點開，裡面是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遠景，用長焦鏡頭拍攝，畫質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廢棄倉庫門口停著三輛黑色SUV，其中一輛車頭己經撞癟，車窗玻璃碎成蛛網狀。地面上有幾個深色的、不規則形狀的陰影——那是血跡。
第二張是中景，對準了倉庫內部。光線很暗，但熱成像模式下，能看到幾具人形輪廓散落在地上，己經沒有任何熱量散發。其中一具屍體仰面躺著，手臂伸向一側。
第三張是特寫。
洪之把圖片放大到最大解析度。
那是一截手腕，皮膚因死亡而呈現灰白色，上面紋著一個圖案：一個圓形的鐘表表盤，但錶盤內部沒有數字，取而代之的是十三枚相互齧合的細小齒輪。兩根指標交叉，夾角精確地指向一百二十度。紋身的線條極其精細，齒輪的每一個齒都清晰可見，指標的尖端甚至做了微小的箭頭設計。整個圖案的首徑大約三釐米，紋在腕骨上方，像是某種身份的烙印。
洪之盯著那個圖案，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
他調出電腦裡另一個加密資料夾，開啟沈墨那本《時間與罪責》的書頁照片。翻到扉頁，找到沈墨手繪的那個徽章草圖——也是一個鐘錶圖案，但細節粗糙得多，只有大致輪廓。
對比。
書頁上的草圖：錶盤，齒輪數量不明，指標夾角模糊。
屍體上的紋身：錶盤，十三枚齒輪，指標夾角一百二十度。
“十三……”洪之低聲念出這個數字。
吳伯湊過來看螢幕：“有什麼說法？”
“在西方文化裡，十三是不祥的數字。”洪之說，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但在密碼學裡，數字本身沒有意義，意義在於它代表什麼。十三枚齒輪……也許代表十三個成員？或者十三個層級？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腦海中閃過昨晚回溯中聽到的那句話：“‘時針’彙報，目標己清除，無異常。”
“時針”。
如果“時針”是一個組織，那麼這個紋身可能就是成員的標識。而紋身的細節差異——齒輪數量、指標角度——可能代表著不同的身份、等級，或者……任務。
指標夾角一百二十度。
洪之開啟計算器，快速計算：三百六十度除以三等於一百二十度。等邊三角形的每個內角就是一百二十度。
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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