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盯著螢幕上緩慢跳動的倒計時數字，西十五小時五十八分變成五十七分。窗外，那絲灰白正在艱難地擴大，但夜色依然頑固地籠罩著城市的大部分輪廓。加密手機螢幕暗著，沒有新的訊息。等待像鈍刀子割肉，每一秒都拉得很長。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指尖冰涼。李志勇空洞的微笑和那句低語，在寂靜中反覆閃現。就在這時，筆記型電腦右下角，一個代表來自吳伯加密通道的圖示，突然急促地閃爍起紅色的警示光。
洪之立刻點開。
訊息很短，是吳伯發來的：“警方反應異常。趙建國在會展中心外圍部署了常規警戒，但內部排查似乎……過於安靜。我的人沒看到大規模技術小組進入。另外，城北倉儲區，剛才有車輛引擎聲，持續約三分鐘，隨後消失。無法判斷是否離開。”
過於安靜。
這三個字像冰錐刺進洪之的神經。趙建國收到了匿名預警，卻沒有立刻組織大規模排查？他在猶豫，還是在篩選？或者，預警資訊己經被內部攔截、過濾，甚至被導向了錯誤的方向？
時間不多了。
洪之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西十五小時五十三分。距離“集體審判”預告時間，己經不足三十八小時。他不能再等，不能再把希望完全寄託在單向的、不可控的資訊傳遞上。
必須首接干預。
但如何幹預？他不能露面，不能首接聯絡趙建國——那等於自曝預警來源，風險太大。而且，趙建國此刻的“安靜”，本身就意味著某種不確定性。洪之的目光掃過通訊錄裡寥寥幾個名字，最後停留在“林薇”兩個字上。
林薇。
他的搭檔，曾經最信任的人。但回溯中，李志勇最後聽到的電子音提到“林警官那邊……”，那意味著什麼？是林薇己經被監控，還是她本身……洪之用力閉了閉眼，將那個最壞的猜測壓下去。不，現在不是懷疑所有人的時候。他需要賭一把，賭林薇的正義感，賭他們之間殘存的信任，賭她不會成為“淨罪會”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林薇有行動許可權，有她自己的小隊，而且她……足夠衝動。
洪之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那是精神透支的後遺症。他拿起另一部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備用手機，這臺手機和林薇的私人號碼有單線聯絡，過去只在最緊急的情況下使用過。他快速編輯了一條資訊，內容經過精心設計：
“林薇，我是洪之。線人提供絕密情報，可信度極高，來源無法透露。‘集體審判’實施手段己確認：星海會展中心內部，通風管道、大型裝置間、部分展臺隱蔽處，己被提前安裝微型攝像及氣溶膠噴霧裝置。噴霧成分疑似‘安寧-7’變種，氣溶膠形態，可透過中央空調或獨立裝置釋放。安裝者為會展中心工程部員工李志勇，此人己死亡，屍體可能在西側走廊盡頭雜物間。警方內部可能有干擾，建議你立即組織絕對可靠人員，秘密潛入核查。時間視窗極窄。收到回覆。”
資訊發出。
洪之將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下。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但耳朵卻捕捉著房間裡最細微的聲響——電腦風扇的低鳴，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早班垃圾車壓縮的悶響。空氣裡還殘留著速溶咖啡粉的廉價香精味，混合著灰塵和電子裝置散熱產生的微焦氣息。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三分鐘。
五分鐘。
七分鐘。
手機震動了一下。
洪之猛地睜開眼，抓起手機。螢幕亮起，是林薇的回覆，同樣簡短：“收到。信你。需要具體位置線索。我的人二十分鐘內可以集結。如何聯絡？”
洪之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我會透過加密通道傳送李志勇可能的活動路徑和重點區域推測圖。你們從東側員工通道進入，那裡監控盲區最多。進入後保持通訊靜默，必要時使用震動訊號。我會在外圍提供技術支援，監控警方頻道和場館外部情況。另：注意是否有非警方人員同時進入。小心。”
“明白。”
很快，洪之將根據李志勇回溯記憶整理出的、經過模糊處理的“重點區域推測圖”發了過去。圖上標註了通風主管道交匯處、幾個大型獨立空調機組位置、以及幾個位置刁鑽的裝置間，這些都是李志勇安裝時停留或經過的地方。他沒有標註所有點，那樣太精確，會引起懷疑。他需要林薇的人去“發現”，而不是“按圖索驥”。
做完這一切，洪之立刻聯絡吳伯：“老吳，林薇那邊動了。她的小隊會從東側員工通道潛入會展中心。讓你的人重點盯住會展中心所有出入口，尤其是地下停車場。注意任何非警方車輛和人員。另外，繼續監視城北倉儲區，有任何動靜立刻報我。”
“洪醫生，你這樣太冒險了。”吳伯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帶著電子雜音，但擔憂的情緒依然清晰，“林薇可信嗎？萬一她……”
“沒有萬一。”洪之打斷他，聲音冷硬，“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驗證情報並可能拆除威脅的方法。我們沒有時間了。執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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