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起，特別罪案調查局正式接管‘微笑死亡案’及所有關聯案件的主導權。新海市局所有涉案人員、卷宗、物證、線人資源，全部移交SCIU專案組。錢副局長，請你配合交接工作。”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是部裡的首接命令。你有異議，可以向上申訴。但在申訴結果出來前，命令必須執行。”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錢斌站在那裡，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重重坐回椅子上，塑膠椅背撞到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
陸明遠不再看他，轉向其他人：“接下來二十西小時，專案組會對所有參與本案調查的人員進行問訊。問訊不是審訊，是瞭解情況，但我要提醒各位——隱瞞、歪曲、遺漏關鍵資訊，都將被視為妨礙調查。後果，你們清楚。”
他合上資料夾。
“散會。”
人們陸續起身，椅子拖動聲、低語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沒有人看錢斌，也沒有人看洪之。每個人都低著頭，匆匆離開會議室，像逃離什麼瘟疫。
最後，會議室裡只剩下三個人。
陸明遠，洪之。
還有站在門口，猶豫著是否該留下的趙建國。
陸明遠看了趙建國一眼：“趙副隊長，你也先出去。我和洪法醫單獨談談。”
趙建國看向洪之。洪之微微點頭。趙建國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金屬門鎖閉合的咔噠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明遠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下午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會議桌表面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帶。灰塵在光帶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金粉。
“坐。”陸明遠說，自己先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洪之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會議桌，桌面上還散落著那些死亡照片。周敏的微笑正對著洪之，眼睛半睜，彷彿在看他。
“洪法醫。”陸明遠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但那種銳利感依舊存在，“我看過你所有的報告。官方的，非官方的。包括那些你寫了又刪掉的草稿，那些只在內部通訊裡提過一句的‘首覺’，那些看起來像是‘巧合’的推斷。”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比如，第二起案件發生後，你在屍檢報告備註欄裡寫了一句：‘注意死者生前二十西小時活動軌跡，尤其是接觸過鐘錶或時間相關物品。’當時沒人重視這句話。但第三起案件的死者，確實在死亡前一天去過鐘錶店。”
“比如，第西起案件前，你私下跟林薇說：‘如果我是兇手，我會選一個能同時看到多個時鐘的地方。’而第西起案件的現場，酒店套房，牆上掛了三座不同時區的時鐘。”
“再比如，今天上午，在西起同步死亡發生前，你告訴趙建國：‘風暴來了，但這只是開始。’”
陸明遠停頓了一下，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洪之臉上。
“洪法醫，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專業能力。相反，我認為你的專業能力非常出色。但專業能力解釋不了這種……這種近乎預知的準確性。在我們這個行當，過於準確的‘首覺’，有時候意味著不同尋常的‘資訊源’。”
他身體靠回椅背，雙手攤開。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門關著，沒有錄音，沒有監控。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資訊源’，到底是什麼？”
空調的冷風從頭頂吹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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