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沒有說話。他的眼睛還在盯著主螢幕，盯著那些照片，那些圖表，那些瓶子。沈墨在這裡工作過。他在這裡分析受害者，分析洪之，分析小雨。他在這裡調配那些“安寧-7衍生物”——那些讓人在死亡時露出微笑的化學物質。
這是一個實驗室。
也是一個觀察站。
沈墨在這裡觀察他的“實驗物件”，就像天文學家觀察星星。
“山貓，檢查桌子上的東西。”陸明遠命令道，“小心，不要觸碰化學物品。”
山貓的攝像頭靠近桌子。畫面掃過燒杯——杯底有殘留的白色結晶。試管架上有幾支用過的試管，內壁掛著淡黃色的液體痕跡。桌面上散落著一些手寫筆記，山貓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翻開一頁。
筆記上是沈墨的字跡，工整而冷靜:
“實驗記錄第47次:α型衍生物對神經遞質的影響己確認。多巴胺、內啡肽、血清素水平在死亡瞬間達到峰值。β型衍生物效果更持久，但峰值較低。γ型……有待測試。”
“觀察物件A(洪之)的反應符合預期。悔恨驅動型人格，道德感強烈，責任感過載。妹妹失蹤事件是完美催化劑。預計在壓力達到臨界點時，將觸發‘回溯’現象。”
“回溯現象記錄:目前觀測到三次。第一次，證人王建國死亡後。第二次，拾荒老人死亡後。第三次，心理學教授死亡後。每次持續時間約24小時(主觀時間)，消耗程度遞增。現象機制未知，可能與量子糾纏或意識場有關。需要更多資料。”
洪之感覺自己的手在顫抖。沈墨知道。他一首都知道。他知道洪之有“死亡回溯”的能力，他在觀察這個能力，他在記錄這個能力。
這不是追捕。
這是一場實驗。
而洪之，是實驗品。
“指揮部。”山貓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警惕，“桌子上有一樣東西……你們需要看看。”
攝像頭對準桌子的邊緣。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封面是空白的。山貓翻開第一頁——
裡面貼著一張照片。是沈墨自己的照片。他站在這個圓頂房間裡，背對著牆壁上的拼貼畫，面對鏡頭微笑。那笑容溫和、儒雅，像一個普通的學者。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致洪之法醫:歡迎來到觀測站。這裡是我思考的地方，也是我準備‘審判’的地方。牆上的每一張照片，每一段文字，都是時間的痕跡。而你的痕跡，是最有趣的那一道。”
“當你看到這個筆記本時，我應該己經離開了。但別擔心，我們很快會見面。在‘真相大白之日’。”
“順便一提，你的‘回溯’能力很有趣。我很好奇，當你回溯到那些受害者的死亡瞬間時，你是否感受到了……愉悅？那種多巴胺飆升的愉悅？死亡可以是一種禮物，洪之法醫。我給了他們禮物。”
“而你，我給了你真相。”
“期待我們的最終對話。”
“——沈墨”
筆記本的後面幾頁是空白的。但最後一頁，貼著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雲霧山的地形，中心點是這個觀測站。從觀測站向東，畫了一條虛線，穿過森林，指向一個用紅圈標記的地點。紅圈旁邊寫著兩個字:
“終點”
山貓的攝像頭在地圖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畫面突然晃動了一下。
不是山貓在動。
是整個房間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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