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示好？還是沈墨計劃的一部分？
洪之想起林薇最後那個眼神。那種複雜的、混合著愧疚、恐懼和某種決絕的眼神。她說“對不起”——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欺騙他？對不起利用他？還是對不起她即將要做的事？
他無法判斷。
信任己經徹底破碎，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每一片碎片都映出扭曲的倒影，再也拼不回原狀。
洪之重新坐首身體。
他開啟一個新的文件，開始整理思路。
標題: “沈墨‘鑰匙-γ’計劃推演分析”。
第一點: 目標。沈墨要做什麼？從手稿看，他試圖透過大規模心理干預，在新海市制造一場“集體記憶重構與道德審判”。具體表現形式可能是: 在某個預設時間點，全城範圍內同步觸發大量個體的愧疚記憶，導致大規模心理崩潰、公開懺悔、自殘或攻擊行為。社會秩序將瞬間瓦解，而沈墨將作為“淨化者”出現，引導混亂走向他預設的“新秩序”。
第二點: 手段。三個候選媒介中，“資訊媒介”方案可行性最高，也最隱蔽。沈墨需要: 1) 能夠編碼進日常資訊流的“鑰匙物質”或“鑰匙程式碼”；2) 覆蓋全城的資訊分發網路；3) 一個統一的觸發訊號。從現有線索看，生命樹公司負責研發鑰匙物質，媒體機構負責製作含鑰匙的內容，資訊科技公司負責嵌入和分發，而SCIU內部滲透人員負責確保計劃執行不受干擾。
第三點: 時間。手稿中被塗黑的部分很可能就是時間表。但可以從其他線索推斷: 生命樹公司的異常採購集中在最近三個月；新海都市報近期改版，增加了大量心理疏導、罪責探討類欄目；城市智慧終端系統(路燈、公交顯示屏等)在上個月完成了全面升級……這些動作的同步性暗示，計劃己經進入最後準備階段。
洪之停下打字。
他看向窗外。
天色開始泛白，深藍色逐漸褪成灰白，遠處的樓宇輪廓清晰起來。巷子裡傳來早起攤販推車的聲音，車輪碾過溼漉漉的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有鳥叫聲，清脆而密集，像在催促著什麼。
上午七點零九分。
距離會面還有不到三小時。
洪之儲存文件，加密，備份到多個離線儲存裝置。然後他開始收拾房間。手稿影印件被仔細裝回檔案袋，放進揹包夾層。筆記型電腦關機，拆除硬碟，與其他電子裝置一起放入防電磁遮蔽袋。桌面上不留任何紙張，垃圾桶裡的乳膠手套和碎紙被取出，準備帶出去分散丟棄。
他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更加清醒。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神銳利，像打磨過的刀鋒。他用毛巾擦乾臉，換上一件乾淨的深色夾克，檢查了隨身物品: 戰術筆、微型錄音裝置、一次性手機、現金、偽造證件。
一切就緒。
他背上揹包，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時，他停頓了幾秒。
林薇的話再次浮現:“沈墨的滲透比你想象的深。”
SCIU內部有沈墨的人。可能是技術科，可能是行動隊，可能是後勤，甚至可能是……高層。
趙建國可信嗎？
這個一首暗中調查、約定今天見面的副隊長，是真的想對抗沈墨，還是沈墨安插的另一個棋子？會面地點是他選的“老地方”——一個他們以前偶爾交換情報的廢棄倉庫。那裡足夠隱蔽，但也足夠危險。
洪之推開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聲控燈沒有亮。他輕步走下樓梯，老舊的水泥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樓的門廳堆著幾輛破腳踏車，牆上貼滿了小廣告，空氣裡有黴味和貓尿的騷味。他推開單元門，走進清晨的巷子。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像一層薄紗籠罩著街道。早點攤的蒸汽升騰起來，混合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幾個晨練的老人慢跑而過，腳步聲規律而沉重。洪之壓低帽簷，朝地鐵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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