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將“啟動器”收回口袋，金屬的冰涼透過布料滲進皮膚。趙建國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安全屋的地址和密碼發你手機了。裡面有基礎裝置，但不夠專業。需要什麼，隨時聯絡。”洪之站起身，推開便利店的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寒意。他拉緊外套，走進夜色中。街道空曠，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口袋裡的金屬盒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等待著被喚醒。他需要知道答案。在成為魚鉤之前，他需要知道，自己手裡握著的線，到底連著什麼。
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一條加密資訊，只有一串地址和六位數字密碼。地址在城南的老工業區，一個早己廢棄的電子元件廠改造的倉庫區。洪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地址。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警惕——那個地方晚上很少有人去。
車程西十分鐘。窗外從繁華的商業區逐漸過渡到破敗的工業帶。路燈越來越少，街道兩旁的建築從玻璃幕牆變成斑駁的水泥牆，牆上塗滿了褪色的塗鴉。空氣裡的味道也從汽車尾氣和食物香氣變成了鐵鏽、機油和某種化學品的酸澀味。計程車最終停在一棟三層樓高的倉庫前，外牆是暗紅色的磚，窗戶都用鐵板封死了，只有一扇鏽跡斑斑的捲簾門。
“就這兒。”司機說，聲音裡帶著催促。
洪之付錢下車。計程車立刻掉頭離開，輪胎在坑窪的水泥地上碾出刺耳的摩擦聲，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他站在倉庫前。夜風穿過空曠的廠區，發出嗚嗚的呼嘯聲，像某種生物的哀鳴。遠處有野狗的吠叫，斷斷續續，忽遠忽近。空氣很冷，呼吸時能看到白色的霧氣。洪之走到捲簾門旁，找到趙建國說的密碼鎖——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金屬盒，嵌在牆裡。他輸入六位數字。
咔噠。
捲簾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響動，緩緩向上捲起。門後是一條昏暗的走廊，牆壁是裸露的水泥，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幾根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暗。走廊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洪之走進去。捲簾門在他身後自動落下，閉合時發出沉重的撞擊聲，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走廊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日光燈管的滋滋聲和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空氣裡有灰塵和黴菌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臭氧的電氣味。
他走到金屬門前。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指紋識別器。洪之把右手食指按上去。
綠燈亮起。
門向內側滑開，露出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很乾淨，和外面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牆壁是白色的隔音材料，天花板嵌著無影燈，地面鋪著防靜電地板。靠牆擺著幾張工作臺，上面放著各種儀器：一臺老式的示波器，一臺訊號發生器，一臺頻譜分析儀，還有幾臺趙建國小組自制的檢測裝置。工作臺旁邊有一個小冰箱，一個簡易洗手池，角落裡還堆著幾箱瓶裝水和壓縮餅乾。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金屬解剖臺——顯然是臨時搬進來的，檯面擦得很乾淨，反射著天花板燈光冷白的光澤。
洪之關上門。門鎖自動閉合，發出氣密密封的嘶嘶聲。他走到工作臺前，開啟燈。無影燈的光線均勻地灑下來，沒有陰影，沒有死角。他脫掉外套，掛在椅背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金屬盒，放在解剖臺中央。
“啟動器”在冷白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黑色，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有細微的磨砂質感，像某種高階陶瓷。尺寸大約十釐米長，五釐米寬，三釐米厚，重量比看起來要輕，大概兩百克左右。洪之戴上手套——趙建國在資訊裡特別強調，接觸裝置時必須戴絕緣手套，避免靜電干擾。
他拿起“啟動器”，仔細端詳。
盒子的六個面都沒有明顯的接縫，像是一體成型。只有正面有一個凹陷的凹槽，大約兩釐米長，一釐米寬，深度約五毫米。凹槽的形狀很特殊：不是規則的矩形或圓形，而是一種複雜的曲線組合，邊緣有細微的鋸齒狀結構，內部還有幾道淺淺的溝槽，像某種電路板的金手指插槽，但又完全不同。洪之用放大鏡觀察凹槽內部，能看到極細微的金屬觸點，排列成某種非對稱的圖案。
他拿起工作臺上的萬用表，調到電阻檔，將探針輕輕接觸凹槽內的觸點。
沒有反應。
所有觸點之間的電阻都是無窮大，像完全絕緣。他又調到電壓檔，同樣沒有任何讀數。裝置處於完全的休眠狀態，沒有任何電流活動。
洪之放下萬用表，從揹包裡拿出那幾張從廢棄倉庫牆上拍下的波形圖照片。照片是在昏暗環境下用手機拍的，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上面的曲線和標註。他把照片攤開在工作臺上，用磁鐵固定住邊緣。
一共七張照片。三張是腦電圖波形，兩張是心電圖，一張是肌電圖，還有一張是高頻聲波譜圖。所有波形圖的下方都有手寫的標註，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一些關鍵詞：“α波抑制”、“β波增強”、“心率同步”、“肌張力峰值”、“17.3kHz共振”。
洪之的目光落在那張高頻聲波譜圖上。
圖譜的橫軸是頻率，縱軸是振幅。曲線在17.3千赫茲處有一個尖銳的峰值，振幅遠高於其他頻率。峰值旁邊標註著一個公式：λ = v/f，下面手算了一串數字，最後得出一個結果：1.98釐米。
波長。
洪之心裡一動。他拿起游標卡尺，測量“啟動器”正面凹槽的寬度——精確到1.98釐米。完全吻合。
這不是巧合。
凹槽的物理尺寸，對應著17.3千赫茲聲波在空氣中的波長。這意味著什麼？聲波共振？能量耦合？還是某種……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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