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永康將黑色手提箱放在空地角落一個廢棄的水泥墩上。箱蓋開啟時，鉸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晨光斜照進去，照亮了裡面整齊排列的檔案袋、資料儲存裝置和幾個密封的透明樣品盒。洪之看到其中一個盒子裡裝著幾枚微小的黑色晶片，尺寸和形狀與陳昊手錶裡的那個幾乎一樣。羅永康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檔案，紙張在晨風中微微翻動。“這是‘鐘擺’專案第三階段的實驗草案，”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裡面詳細描述瞭如何利用CB系列晶片構建一個‘可遙控的社會實驗場’。而陳昊的死，根據這份草案的標註，只是實驗場啟動的……‘初始化程式’。”
洪之接過檔案。
紙張很厚，是那種高階列印紙，摸上去有細微的顆粒感。第一頁右上角印著“生命樹集團內部研究檔案”的水印，下方是“專案代號：鐘擺-第三階段”的標題。他快速翻閱，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專業術語——“群體行為誘導”、“神經訊號同步”、“記憶錨點植入”、“社會壓力測試”。
“CB-17.3晶片，”羅永康指著樣品盒，“是專門為這個專案開發的定製型號。它不只是一個訊號接收器，還是一個微型生物感測器。它能監測佩戴者的心率、皮電反應、甚至腦電波的特定頻段。資料會即時上傳到伺服器，用於分析實驗物件的應激反應和決策模式。”
洪之抬起頭：“陳昊戴著的那個……”
“是實驗品。”羅永康說，“但也是功能完整的。他死前，晶片應該記錄了他所有的生理資料。包括死亡瞬間的。”
空地邊緣的麻雀又飛了回來，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遠處傳來收廢品三輪車的鈴鐺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空氣裡早餐攤的香味更濃了，混合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
“這些資料，”洪之合上檔案，“你怎麼拿到的？”
羅永康沉默了幾秒。
“我有我的渠道。”他說，“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洪法醫，如果你打算回溯陳昊的記憶，你需要知道你在面對什麼。”
他開啟另一個檔案袋，抽出幾張列印紙。上面是複雜的波形圖和頻譜分析。
“這是CB晶片啟用時的訊號特徵。”羅永康指著圖表，“頻率在37.5赫茲到42.3赫茲之間波動，這個頻段……恰好與人類大腦在極端恐懼或強烈情緒波動時產生的伽馬波重疊。沈墨的設計很巧妙——晶片發出的訊號，本身就會強化佩戴者的情緒反應，讓他們的記憶更加……鮮明。”
洪之看著那些波形。
他想起了自己每次回溯時的感受——那種彷彿被拖入深淵的墜落感，那種不屬於自己的情緒洪水般湧來，那種死亡瞬間的冰冷觸感。
“你的意思是，”他說，“陳昊死前的記憶，可能被晶片強化過？”
“不是可能，是肯定。”羅永康的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洪法醫，陳昊不是普通的受害者。他是‘時針’的核心執行者。他受過專業訓練——不僅是殺人技巧，還有反審訊、反心理操控的訓練。他的意識裡可能有陷阱。”
“陷阱？”
“記憶汙染。”羅永康說，“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受過訓練的人會在潛意識裡植入虛假的記憶片段，或者將真實的記憶扭曲、加密。如果有人試圖侵入他們的意識，這些‘汙染’就會像病毒一樣擴散，干擾入侵者的認知，甚至……導致意識崩潰。”
晨風吹過空地，捲起幾片枯葉。枯葉在地面滾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洪之握緊了手裡的檔案。
紙張邊緣有些鋒利，割得指尖微微發疼。
“你知道風險，”羅永康看著他，“但你還是決定要做。”
“是。”
“為什麼？”
洪之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看向居民樓的方向。二樓那戶人家的陽臺上，白色的襯衫還在風中擺動，像某種無聲的訊號。更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
“因為這是唯一的路。”他說，“沈墨在設計一切時，考慮到了所有常規的調查手段。警方的偵查、法醫的鑑定、心理側寫……都在他的預測範圍內。但他可能沒有預料到，我會用這種方式去‘看’。”
“用死者的眼睛。”
“用兇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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