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洪之說，“因為他沒有理由拒絕。我接受了他的提議，只是加了幾個合理的條件。如果他拒絕，輿論就會反過來質疑他——為什麼不敢接受質證？為什麼不敢讓第三方監督？為什麼不敢等一週？”
趙建國盯著螢幕上的宣告草案。那些文字像棋盤上的棋子，己經擺好了位置，只等落子。
“這段聲明發出去，”他說，“就等於公開宣戰了。沈墨會知道，我們不會按照他的劇本走。他會調整策略，會加大壓力，可能會提前對筒子樓動手，也可能會對羅永康下手。”
“我知道。”洪之說，“所以我們的行動必須提前。不是明晚，是今晚。聲明發布之後，沈墨的注意力會被吸引到‘公開對話’這件事上，他會花時間研究我的宣告，分析我的意圖，準備應對策略。這是我們的視窗期。”
“今晚幾點？”
“宣告定在上午十點發布。”洪之說，“那個時候，媒體最活躍，傳播速度最快。聲明發布後，沈墨的團隊至少需要兩三個小時來反應、開會、制定回應。我們利用這個時間差，下午完成人員評估和裝備檢查，晚上八點出發，十點進入筒子樓。”
“太趕了。”
“沒有時間了。”洪之說。
他儲存文件，把筆記型電腦轉向趙建國。
“聯絡媒體吧。”他說，“找‘深度調查網’，他們做過幾起警方腐敗的報道，有一定公信力，而且主編和沈墨沒有公開往來。告訴他們，我們要一個簡短的影片錄製，不需要專業團隊，用手機拍就行，但要求他們保證原片首出，不做任何剪輯。”
趙建國拿起手機，翻找通訊錄。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動作有些僵硬，像很久沒有休息的人。
洪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車尾氣、早點攤的油煙、遠處公園裡潮溼的泥土氣息。風吹在臉上，有些涼，但很清醒。他能聽到鳥叫聲，從不知道哪棵樹上傳來，清脆而短暫，像某種訊號。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羅永康的訊息：“公司審計組早上八點進駐我部門。所有電腦都會被檢查。備份資料我己經轉移到加密隨身碟，藏起來了。但隨身碟不能一首藏，需要儘快交給你。”
洪之回覆：“今晚。地點另通知。自己小心，別被盯上。”
傳送。
他放下手機，看向遠方。城市正在醒來。街道上開始出現行人，公交車停靠在站臺，便利店亮起燈光。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對大多數人來說。但對某些人來說，這是倒計時的開始。
趙建國打完電話，走過來。
“深度調查網的主編答應了。”他說，“他們九點派記者過來，帶裝置。錄製地點就定在這裡，背景用白板，顯得正式。影片會在十點整發布，全平臺同步。”
洪之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趙建國說，“陸明遠那邊，怎麼交代？我們擅自發布公開宣告，沒有經過SCIU批准，他會暴怒的。”
“等他看到宣告的時候，”洪之說，“我們己經出發了。他來不及阻止。而且——”他頓了頓，“而且這份宣告，從程式上說，是我個人的回應，不是警方的官方立場。我只是一個法醫，一個公民，接受另一個公民的對話邀請。SCIU沒有理由，也沒有權力阻止。”
趙建國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確定要這麼做？”他問，“一旦走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了。沈墨會動用所有資源對付你。輿論可能會徹底撕裂。你可能會失去一切——工作，名譽，甚至……”
甚至自由。
甚至生命。
洪之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向白板上那個寫著“一週”的圓圈。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那個詞上，讓黑色的馬克筆跡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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