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
時間好像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拉得很長，長得像永恆。902室的窗戶依舊漆黑，窗簾緊閉，沒有任何動靜。手機沒有再收到簡訊，也沒有來電。整個世界好像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這枚廉價的塑膠髮卡。
然後，他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小區入口駛進來，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明亮的光柱。車子在3棟樓下停下，車門開啟，林薇從駕駛座上下來。
她穿著便服，一件深色的夾克，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在路燈下顯得蒼白而疲憊。她關上車門，看向花壇這邊，看到了洪之。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林薇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夜風吹起她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走到花壇邊，在洪之身旁坐下，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兩人都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海潮的聲音，嘩啦，嘩啦。小區裡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模糊的輪廓。幾隻飛蛾繞著燈罩飛舞，翅膀拍打出細微的撲簌聲。
良久，林薇開口了。
“902室……真的沒人？”她問，聲音很輕。
“嗯。”洪之說。
“你敲門了？”
“敲了。”
“貓眼呢？”
“黑的。”
林薇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沈墨的音訊……你聽了？”
“聽了。”
“你相信嗎？”
洪之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902室那扇漆黑的窗戶。窗簾依舊緊閉，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隔開了裡面和外面，隔開了過去和現在，隔開了他和妹妹。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聲音沙啞，“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林薇轉過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線從側面照過來，在洪之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眼睛很暗，瞳孔裡沒有任何光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乾裂，嘴角緊繃著。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洪小雨失蹤的那個晚上。
洪之也是這樣的表情。站在警局走廊裡，背靠著牆壁，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瞳孔裡沒有任何光亮。那時候她就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這個男人心裡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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