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
指揮中心裡只剩下洪之一個人。趙建國去參加一個不得不去的市局會議，林薇被臨時抽調去協助一起突發刑事案件——一起看似普通的搶劫傷人案，但發生地點就在新城開發區邊緣的一個廢棄加油站。洪之聽到這個地點時，眼皮跳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SCIU的人下午來過，取走了洪之整理好的所有分析文件，表示會“向上級彙報並評估進一步行動方案”。他們的態度依舊專業而疏離，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審視感。
現在，空曠的指揮中心裡，只有儀器待機時發出的微弱電流聲，以及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頻嗡鳴。日光燈管灑下冷白色的光，將洪之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貼滿線索的白板上。
他站在白板前，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照片、文字、箭頭。
沈墨的理念根源。實驗手段。實驗物件。實驗階段。
福利院的蠟筆畫。微笑的太陽。扭曲的鐘表。
“淨罪會”的紙條。審判將至。審判己始。
羅永康資料包裡的觸發協議。生命樹製藥的神經藥物分子式。
王明遠操縱的輿論風暴。陳昊享受死亡的藝術感。
趙建國的秘密調查。林薇無意識中透露的疑點。
還有……小雨。
童年時被植入的扭曲認知。長大後可能的“自願”捲入。三年前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
所有的線，都指向同一個終點。
洪之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不是放鬆，而是像弓弦被拉到極致、即將崩斷前的那種緊繃的靜止。所有的焦慮、憤怒、恐懼、愧疚，都被壓縮成一種冰冷的、高度聚焦的注意力。
他知道，沈墨的“最終實驗”通知，隨時會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裡，把所有的可能性，再推演一遍。
他走回電腦前，開啟一個空白文件。標題欄，他輸入：“‘最終實驗’可能性推演及應對預案”。
他開始打字，速度不快，但每個字都敲得很重。
鍵盤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
晚上九點西十七分。
洪之剛寫完應對預案的第三個子項——“若實驗場景涉及大規模人員聚集或公共威脅的緊急處置流程”。他停下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伸手去拿桌上那杯早己涼透的咖啡。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時——
嗡。
他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螢幕突然亮起，發出沉悶的震動聲。
洪之的動作頓住了。
那部手機，是他用來聯絡極少數人的私人號碼。知道這個號碼的，除了趙建國、林薇，就只有……一些他不想聯絡，但不得不留存的“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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