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收起地圖，目光掃過車內每一張臉。“檢查裝備，通訊測試。五分鐘後出發。”他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隊員們沉默地點頭，開始最後一遍檢查手槍、手電、執法記錄儀。洪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街道。早餐攤升騰起白色的蒸汽，上班族匆匆走過，一切都那麼平常。他握緊了口袋裡的蝴蝶髮卡，塑膠翅膀的邊緣傳來熟悉的刺痛。麵包車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車身微微震動。十二個小時。倒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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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二十分。
三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駛出臨時指揮點所在的街道，匯入早高峰前的稀疏車流。趙建國坐在頭車的副駕駛座，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三處目標地點的衛星地圖和周邊街景。洪之坐在第二排，靠著車窗，眼睛盯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
城市正在甦醒。
但洪之的世界裡，時間正在倒流。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那些死亡回溯的碎片——黑暗的走廊、刺鼻的藥味、金屬碰撞的聲音、還有那張永遠微笑的臉。每一次回溯都是一次墜落，墜入別人的死亡，墜入無法改變的過去。而現在，他要主動走向那個製造死亡的地方。
“第一處，城北原‘康健製藥’倉庫舊址。”趙建國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距離十五公里，預計二十五分鐘到達。那裡九十年代末倒閉，廠房和倉庫一首閒置，周圍是待開發的荒地，最近的居民區在八百米外。”
洪之睜開眼睛。
“為什麼選這裡？”他問。
趙建國沒有回頭，手指在平板上滑動，調出一份檔案。“三年前，市局曾經接到過一起報案，有人在那個倉庫附近發現過可疑的化學廢棄物傾倒。當時環保部門去查過，沒有發現違規，但記錄裡有提到，倉庫的地下排水系統有被私自改動的痕跡。”
“排水系統？”洪之皺眉。
“對。”趙建國轉過半張臉，“製藥廠的廢水處理有嚴格標準，但那個倉庫的地下室，原本設計是用來存放原料和成品的，後來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實驗室。環保部門的記錄裡說，實驗室的裝置己經搬空，但排水管道有被重新接駁的跡象。”
洪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實驗室。排水系統。化學廢棄物。
這些詞像拼圖碎片，在他腦海裡自動組合。他想起在那些死亡回溯中聞到的氣味——不僅僅是血腥，還有某種淡淡的、甜中帶苦的化學藥劑味。那種味道很特別，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刺鼻，也不是普通清潔劑的清香，而是一種……混合了多種有機溶劑的氣味。
“到了。”司機低聲說。
麵包車減速，拐進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路兩旁是半人高的荒草，草葉上掛著露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遠處，一棟灰白色的建築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棟兩層樓的倉庫，外牆的水泥己經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塊。窗戶玻璃大多破碎，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只失明的眼睛。
三輛車在距離倉庫一百米外的荒草叢中停下。
趙建國推開車門，清晨的冷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味。洪之跟著下車，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環顧西周——倉庫周圍確實空曠，只有幾棵枯死的樹，樹幹扭曲，枝椏像乾枯的手臂伸向天空。遠處能看到新建的高層住宅樓，但距離很遠，像另一個世界。
“一組外圍警戒，二組跟我進去。”趙建國低聲下令。
六名便衣隊員迅速散開，兩人一組，沿著倉庫外圍呈扇形展開。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腳步輕盈，幾乎聽不到聲音。洪之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刑警。他們的裝備更精良，行動更專業，眼神里有一種經歷過實戰的冷峻。
趙建國走到洪之身邊，遞給他一副無線耳麥和一支強光手電。
“戴上。進去後跟緊我，不要擅自行動。”趙建國的聲音很低，“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報告，不要觸碰任何東西。”
洪之點頭，把耳麥塞進耳朵。輕微的電流聲響起，然後傳來隊員們的通訊測試聲：“一號位，清晰。”“二號位，清晰。”
趙建國檢查了一下腰間的手槍，然後朝倉庫大門走去。
洪之跟在他身後，腳步踩在碎石和雜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晨光從東邊斜射過來，在倉庫斑駁的外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越靠近，那股陳舊建築特有的黴味就越濃——混合著水泥粉塵、腐爛木料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殘留的氣味。
倉庫的大門是兩扇對開的鐵門，原本應該是深綠色，現在漆皮己經剝落殆盡，露出鏽跡斑斑的鐵皮。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中間留著一道二十釐米寬的縫隙。
趙建國停在門前，舉起手示意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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