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氣沉悶而潮溼，黴味混合著鐵鏽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灰塵。手電光束在粗糙的水泥牆壁上晃動，照亮前方兩組清晰的腳印——一大一小，向黑暗深處延伸。趙建國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洪之屏住呼吸。前方大約五米處，通道向右拐彎，拐角處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汙漬。在手電光下，那汙漬反射著暗紅的光澤。趙建國蹲下身，手指輕輕觸控汙漬邊緣，抬起手指，指尖沾上了黏稠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他湊到鼻尖聞了聞，抬頭看向洪之，眼神凝重。“是血。”他低聲說，“新鮮的。”
洪之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蹲到趙建國身邊，手電光束仔細照射那片血跡。血跡面積不大，首徑約十釐米，呈不規則濺射狀，邊緣有拖拽的痕跡。血跡旁邊，那組較小的腳印變得凌亂，鞋尖方向轉了半圈，然後繼續向前，但步幅明顯變小，腳印深淺不一。
“受傷了。”洪之說，“可能是腿部或者腹部。”
趙建國站起身，手電光束沿著腳印延伸的方向照去。通道在這裡向右拐彎，拐角後的空間完全被黑暗吞沒。他側耳傾聽——除了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通道深處只有死寂。
“繼續嗎？”趙建國問，聲音壓得很低。
洪之看著那串凌亂的腳印，看著血跡在水泥地面上留下的暗紅軌跡。筆記本里那行字在腦海裡翻滾：
```
實驗進入最終階段。準備啟動“記憶深淵”協議。
```
如果這是陷阱，他們己經踏進來了。如果這是通往真相的路，那血跡和腳印就是路標。
“繼續。”洪之說，“但小心。”
趙建國點頭，從腰間抽出摺疊刀，刀刃彈出時發出輕微的“咔”聲。他左手持手電，右手握刀，身體微微前傾，腳步放得極輕，像貓一樣向前移動。洪之跟在他身後半步，手電光束在兩側牆壁和地面之間來回掃視。
他們轉過拐角。
通道在這裡變窄了。
原本兩米半的寬度收縮到不足兩米，牆壁從粗糙的水泥變成了平整的混凝土，表面有抹平的痕跡，但工藝粗糙，能看到抹刀留下的紋路。頭頂的簡易日光燈管多了起來——每隔五米就有一根，但依然沒有一盞亮著。燈管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有些燈管兩端的金屬接頭己經鏽蝕發黑。
空氣的味道變了。
黴味和鐵鏽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刺鼻的氣味——消毒水。不是醫院裡那種清新的消毒水味，而是陳舊的、帶著某種化學溶劑底味的消毒水，像很久以前實驗室裡常用的那種。這氣味裡還混雜著別的什麼——一種難以形容的陳舊化學品味道，有點像福爾馬林，又有點像乙醚，還有一種……塑膠加熱後的焦糊味？
洪之的鼻腔被這混合氣味刺激得發癢，他忍住打噴嚏的衝動，手電光束掃過牆壁。
牆壁上有東西。
不是管道，也不是電線——是標識。
模糊的、用黑色油漆刷上去的標識，油漆己經剝落大半，只能勉強辨認出形狀。洪之湊近看，手電光束聚焦在一個標識上——那是一個長方形框，框裡寫著數字：“07”。
數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更模糊，幾乎看不清。洪之眯起眼睛，辨認著那些殘缺的筆畫：“實……驗……室？”
“實驗室？”趙建國也看到了，他壓低聲音，“這裡以前是實驗室？”
洪之的手電光束沿著牆壁移動。每隔一段距離，牆上就有一個類似的標識框，數字依次遞增：“08”、“09”、“10”……有些框下面還有更小的字，但都模糊得無法辨認。標識的風格很舊——字型是那種老式印刷體，方方正正，沒有弧度，像是幾十年前的風格。
“舊醫院或者舊研究所的地下部分。”洪之說，“被改造過。”
趙建國點頭。他的手電光束照向地面——那兩組腳印還在向前延伸，但在這裡，地面上多了別的東西。
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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